暗流港,数据行会核心密室。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阻力。老猫带来的那几块接入密匙,此刻正连接在安全屋的主控台上,屏幕上不再是流动的加密数据,而是被精心剪辑、附带了李维基于“禹之手札”进行解读的关键证据包——关于司命的偏执起源,关于“封神榜”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终极目标,关于灵犀架构被尘封的真正使命。
墨月站在操作台旁,她的手指悬停在那个象征着“启动”的虚拟按钮上空,指尖微微颤抖。这颤抖并非源于恐惧,而是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沉重。一旦按下,潘多拉的魔盒将被彻底打开,风暴将不再局限于这间密室,而是会席卷整个暗流港,乃至更广阔的世界。
李维站在她身侧,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如同经过冰水淬火的刀锋,清晰、冰冷、坚定。他感受到了墨月的迟疑,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着,用自己的存在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他理解这份重量,这不同于他独自承受系统的强制任务,这是将一份足以压垮许多人心智的真相,主动抛向未知的洪流。
躺在医疗舱里的石盾,似乎也感应到了这决定性的时刻,生命监护仪上的波纹出现了一个微小的、不规则的起伏。
老猫靠在远处的墙边,双手抱胸,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只有他微微弓起的背脊,泄露了他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我们……准备好了吗?”墨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李维,又像是在问自己。
“真相不需要我们准备好。”李维的声音平静无波,“它只需要被看见。”
墨月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犹豫都已褪去,只剩下与李维相似的决然。她的指尖,重重落下。
“启动。定向传输至行会内部三级以上信誉成员,及……标记为‘潜在盟友’的十七个中立节点。”
无声无息间,数据的洪流沿着数据行会隐秘的网络脉络,奔涌而出。
最初的几分钟,是死一般的寂静。密室内只能听到设备运转的微鸣和彼此的心跳。
然后,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开始扩散。
老猫手腕上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手环率先发出细微的、不同颜色的光芒闪烁——那是他私人渠道的信息反馈。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主控台一侧的副屏幕上,开始如同瀑布般刷过加密的反馈信息流。速度越来越快。
“信息源确认中……验证通过……正在解析……”
“……这不可能!司命大人他……”
“‘封神榜’……格式化所有非授权神性?!包括我们?!”
“禹的初衷……沟通?共生?!我们一直以来学习的架构基础竟然是……”
“……请求更高权限验证!信息可信度评估……”
“警报:信息包内检测到‘昊天’舰核心数据库标记……非伪造……重复,非伪造!”
“……如果这是真的,昆仑在线不是在维护秩序,是在进行文明灭绝!”
“……必须立刻召开长老会!”
“……联系‘灰烬抵抗组织’!他们一直声称昆仑在线目的不纯!”
“……残神会那边……或许……”
信息流杂乱、汹涌,充满了震惊、质疑、愤怒,以及一丝潜藏的、对未知未来的恐惧。屏幕上的光芒映照在密室中三人的脸上,明明灭灭。
李维静静地“阅读”着这些反馈,他的工程师境感知让他能隐约捕捉到信息流背后那些发送者剧烈波动的情绪。这就是真相的力量,它像一把无形的手术刀,剖开谎言粉饰的平静,露出血淋淋的现实。
就在这时,密室厚重的合金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以及守卫试图阻拦的低沉交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