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时光,如白驹过隙。
董家庄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荒草丛生、门可罗雀的破落庄园了。
围墙重新垒过,比之前高了三尺,青砖到顶,结实气派。大门换了新的,两扇朱红色的木门,铜钉锃亮,门楣上挂着“董家庄”三个烫金大字,是萧若仙请清风城最好的书法家写的。院子里铺了青砖,缝隙里填了细沙,下雨天也不泥泞。正房和厢房都翻新过,窗明几净,廊柱上刷了新漆,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后院扩建了一大片,盖了十几间工坊,一字排开,日夜灯火通明。香水坊、玻璃坊、酿酒坊、制皂坊,各有各的院子,各有各的管事。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服,进进出出,忙而不乱。
庄园里如今住着三百多号人,有工坊的匠人,有种地的农户,有养鸡养鸭的妇人,还有负责安保的护院。吃饭的时候,食堂里能坐满八大桌,热热闹闹的,像个小镇子。
杨小叶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她记性好,算账快,待人接物也周到,庄里上上下下没有不服她的。董天宝不在的时候,她就是庄子里的大管家,什么事都能拿主意。
清晨,天刚蒙蒙亮。
董天宝已经在院子里练剑了。他用的还是一根树枝,削得笔直,长短趁手。半年来,他每天雷打不动,天不亮就起来,练到日上三竿。
他的剑法变了。
不再是当初那种一板一眼的基础招式,而是行云流水,浑然天成。一招一式之间,隐隐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那是剑意,是只有真正浸淫剑道多年的人才能养出来的东西。
青青蹲在台阶上,双手托腮,看得入神。她如今已经长高了不少,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董天宝给她买的新衣裳,像年画上的娃娃。
“宝哥,”她忽然开口,“你刚才那一招‘太虚’,为什么收剑的时候要往左偏三分?”
董天宝停下来,看着她,有些意外:“你怎么看出来的?”
“就是觉得……如果往左偏一点,剑势会更圆融。你现在的收剑有点硬,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没放完。”青青比划着,小脸上满是认真。
董天宝怔了一下,按照她说的试了一次。树枝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收势的时候往左偏了三分——果然,剑势圆融了许多,那股“没放完”的感觉消失了。
“好!”他眼睛一亮,“青青,你这个想法很好!”
青青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就能说到点子上,说明你有剑道天赋。”董天宝把树枝递给她,“来,你试试。”
青青接过树枝,站到院子中央。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沉静,专注,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她开始舞剑。动作还很稚嫩,力道也不够,但一招一式之间,已经有了章法。更难得的是,她的剑法里有自己的想法——同样的招式,她使出来和董天宝教的总是有些细微的差别,却往往更贴合她自己的特点。
董天宝在旁边看着,心中暗暗赞叹。这丫头的剑道天赋,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高。甚至比他当年还要高。
他忽然想起系统曾经说过的话——此界大道完整,修士稀少,但天赋异禀者一旦觉醒,进境极快。青青,或许就是这样的人。
“宝哥,”青青收了势,跑过来,“我好像……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热热的,像一条小蛇,在肚子里钻来钻去。”
董天宝心中一震:“气感?”
“好像是吧……”青青不太确定,“但是它很弱,一会儿就没了。”
董天宝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青青,从今天起,我教你一套新的剑法。这套剑法不是为了打打杀杀,是为了让你身体里那条‘小蛇’慢慢长大。你愿意学吗?”
青青用力点头:“愿意!我要学好剑法,保护宝哥!”
董天宝笑了,摸摸她的头。
他自己,依然无法引气入体。半年了,他每天尝试,每天失败。经脉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任凭他如何努力,都引不来一滴水。但他不着急。他知道,有些事急不得。
早饭后,杨小叶来汇报上个月的账目。
她如今已经十六岁了,个子又蹿了一截,比青青高了大半个头。她依旧是一身男装打扮,头发束得高高的,利落干练。但眉眼间的少女气已经藏不住了,说话时声音清脆,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宝哥,”她翻开账本,一笔一笔地念,“上个月,香水出货一万两千瓶,收入一百二十万金币。玻璃制品三千二百件,收入九十六万金币。白酒和果酒加起来十万零八百坛,收入一百五十万金币。香皂二十万块,收入一百万金币。合计四百六十六万金币。”
她合上账本,脸上带着笑:“减去原料、人工、损耗、花销,净利润结余三百二十万金币。”
董天宝点点头,没有太惊讶。这半年来,庄园的生意越来越好,月收入从最初的几十万涨到几百万,他已经习惯了。
“库存呢?”
“香水还有八千瓶,玻璃制品两千件,酒五万坛,香皂十万块。”杨小叶如数家珍,“萧小姐那边上个月又订了一批货,说是要往京城送。黄老板那边也加了单,肥皂要的量翻了一倍。”
“萧小姐……”董天宝顿了一下,“她最近来过吗?”
杨小叶抿嘴一笑:“宝哥,萧小姐前天刚来过,你不在。她坐了半个时辰,喝了两杯茶,问你去哪了。我说你去山里看原料了,她就走了。走的时候还留了一盒点心,说是京城来的,给青青尝尝。”
青青在旁边插嘴:“萧姐姐每次来都给我带好吃的!上次是糖葫芦,上上次是蜜饯,上上上次是桂花糕……”
“好了好了,”董天宝打断她,“人家给你带吃的,你有没有说谢谢?”
“说了!我还给萧姐姐看我练剑了呢!她说我练得好,将来一定能当女侠!”青青得意地比划了两下。
杨小叶在旁边笑,董天宝也笑了。
萧若仙这半年来,确实来得越来越勤了。
名义上是谈生意,检查代理的产品质量,商量新产品的推广方案。但每次来,她都会多坐一会儿,喝两杯茶,说几句话。有时候带点小点心给青青,有时候带几本书给杨小叶,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在院子里坐坐,看青青练剑,看工人们干活,看董天宝忙进忙出。
董天宝不是木头人。他能感觉到,萧若仙看他的眼神,和看别的生意伙伴不一样。但他没有多想。他现在的全部心思,都在两件事上:一是把生意做好,攒够资源;二是找到恢复修为的方法。其他的,他没空想,也不敢想。
傍晚时分,董天宝正在工坊里看新烧的一炉玻璃。这批杯子是要送到京城去的,萧若仙说那边有人看中了,要订一批高档货。他亲自盯着,不敢马虎。
“宝哥!”杨小叶匆匆跑来,神色有些紧张,“萧小姐来了,说有急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