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府繁华的街道上已支起一方木桌。铁锅里咕嘟冒着热气,浓郁的卤香混着花椒与八角的气息,随风飘出老远。
张艳红麻利地将一串卤得油亮的肥肠递给摊前的汉子,收下三枚铜钱,转身便朝身旁的男人嗔了一眼。
“今早娘她们为了一个新妇,都欺负我,你怎就闷葫芦似的?”她手中不停,又将两串猪心递给孩童,嘴上却不忘埋怨,“好歹帮我说两句。”
她丈夫顾二柱正低头数着筐里的铜板,闻言憨憨抬头:“娘子,你也知道我嘴笨,说不过。”
“再说了,四弟妹刚进门又没有碍着你什么,我这是帮亲不帮理。”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是我媳妇儿,亲的。”
“晚上我再给你好好伺候伺候,等你满意了才好,娘子这如何?”
张艳红被他这实心眼的话噎得又好气又好笑,眼波流转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却无半分真怒,倒像是三月春水漾开的娇嗔。
“呆子。”她低声啐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这男人是她穿越到这贫瘠古代后唯一的倚靠,虽木讷少言,却有一身好力气,肯吃苦,对她从现代带来的那些“古怪”主意。
比如把这无人问津的猪下水卤制成美味,那些神秘的配方从哪里来的,从不质疑,只默默跟着干。
两人忙得脚不沾地。这卤味摊子开张不过两年余,却已成了青州府的热闹去处。
猪心、猪肺、肥肠、肝尖,经张艳红用现代法子仔细处理,又有卤料配方,竟脱胎换骨,成了价廉物美的抢手货。
铜板叮叮当当落入陶罐,日子也如同那锅愈熬愈浓的老卤,渐渐有了醇厚的滋味。
……
顾家村的老槐树下,却是另一番光景。
顾家唯三的的三个丫头,顾子萱、顾子依、顾子兰,如今已不大乐意被人唤作以前的了,她们只觉得现在的名字更好。
她们穿着一身崭新细棉布裁的衣裙,颜色鲜亮,在灰扑扑的村童间格外扎眼。
自从娘亲的卤味摊子有了进项,家里饭桌上时常能见油荤,三姐妹脸颊肉眼可见地圆润起来,透着健康的红晕。
“哟,这不是茯苓她们姐妹仨吗?这衣裳真好看。”同村的春丫凑过来,眼里满是羡慕,伸手想摸那光滑的衣料。
顾子萱却侧身一躲,眉头蹙起:“别乱叫,我现在叫子萱,不是茯苓!”
她记着娘亲念叨过,她给她们起的是文雅名字,比以前的什么茯苓、紫菀、白蔻好听多了,那些字还难写的很。
哼,那个比她们大不了几岁的小叔,就是看她们是女孩子才随意给她们取这样的名字的!
顾子依也昂起下巴:“就是,咱们现在早就改名字了,是和男娃们并列一起的名字。”
“都是子字辈!”
她瞥了眼春妮脚上露趾的旧布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簇新的绣花鞋,一种混杂着优越的情绪在心底滋生。
顾子兰年纪最小,才十一岁,她只觉着新衣服好看,有糖吃快活,但见两个姐姐这般态度,也学着挺起小胸脯。
对那些仍叫着她白蔻的小伙伴们,爱搭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