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料到,皇帝的利剑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就在他们预定起事前夜,一个风雪交加的凌晨!
“轰隆隆——!”平城坚固的城门,竟在内部接应下被悄悄打开!伴随着惊天动地的马蹄踏碎冰雪之声,任城王元澄率领的五千洛阳精骑,如同神兵天降,狂飙般突入平城!
“奉旨平叛!只诛首恶,胁从免死!”
“放下武器,违令者斩!”
雷鸣般的吼声和着铁蹄声,瞬间撕裂了平城死寂的寒夜!
穆泰从睡梦中被亲兵强行唤醒,仓皇披甲冲出府门时,看到的已是火光冲天、杀声四起的混乱景象!忠于他的部卒或被分割包围,或在元澄麾下精锐骑兵的猛烈冲击下溃不成军!
“元澄?!他…他怎么来得这么快?!”穆泰惊骇欲绝,一种灭顶之灾的预感攫住了他。
“穆公!快走!西门…西门还没被完全封死!”几个亲兵护着他,企图杀出重围。
“走?哪里走!”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火光中,元澄身披玄甲,手持长槊,一马当先,如同战神般直冲而来!他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人群中的穆泰!
“穆泰老贼!尔等叛逆篡国,罪不容诛!还不下马受缚!”
穆泰眼见退路被堵,凶性大发,挥舞着战刀狂吼:“元澄!你这元宏的走狗!背弃祖宗!老子跟你拼了!”他拍马迎上!
两马交错,金铁交鸣!
穆泰虽勇,但仓促应战,年老力衰,岂是正值壮年、武艺超群的元澄对手?仅仅数合,元澄瞅准破绽,长槊如毒龙出洞,挟裹着千钧之力,狠狠刺入穆泰胸腹!
“呃啊——!”穆泰发出一声凄厉不甘的惨嚎,鲜血狂喷,庞大的身躯轰然坠马!这位顽固的鲜卑守旧派领袖,最终倒在了他企图“光复”的平城土地上,为自己的野心和执念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与此同时,试图从其他方向逃窜的元思誉、元珍等人也先后被元澄的部将擒获。群龙无首的叛军彻底崩溃,纷纷弃械投降。一场看似来势汹汹、意在撕裂北魏帝国的叛乱,在元澄迅雷不及掩耳的打击下,如同积雪遇到烈阳,顷刻间便土崩瓦解,消弭于无形!
洛水悲歌:太子的末路
当平城叛乱被雷霆平息的消息连同穆泰血淋淋的人头一同快马加鞭送至洛阳时,河阳无鼻城的囚徒元恂,正沉浸在他最后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中。
他穿着那件视为珍宝的旧皮袄内衬,一遍遍抚摸着已经摩挲得发亮的蜡丸碎片,对着冰冷的墙壁低声练习着鲜卑语:“我是拓跋恂…我是拓跋恂…等穆泰将军他们来了…”他甚至开始想象自己骑着高头大马,在欢呼声中重返平城的景象。
“哐当!”囚室沉重的铁门被粗暴地撞开!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花倒灌进来!
元恂吓得一哆嗦,蜡丸碎片掉落在地。
进来的不是他期盼的“王师”,而是一队神情冷峻、甲胄鲜明的陌生禁军!为首将领手持明黄诏书,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他:
“奉陛下严旨:即刻移送废庶人元恂至洛阳!严加看管!不得有误!带走!”
如狼似虎的士兵一拥而上,粗暴地将他双臂反剪,拖出囚室!
“不!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太子!我是拓跋恂!穆泰将军就要来接我了!放开!”元恂惊恐万状,拼命挣扎嘶吼,用尽力气喊出那违禁的鲜卑姓氏。
回答他的,只有呼啸的寒风和士兵们铁钳般的手掌。他被塞入一辆密不透风的囚车,在风雪严寒中,一路颠簸着押往洛阳。沿途,他隐约听到押送士兵低声议论“平城叛乱已平”、“穆泰伏诛”…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幻想如同脆弱的肥皂泡,彻底破灭。绝望的冰冷,比河阳的囚室更甚十倍地浸透了他的骨髓。
洛阳,一间守卫森严、与世隔绝的宫苑别馆,成了元恂最后的牢笼。没有阳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死寂和绝望的等待。
太和二十一年(公元497年)四月,春风本该吹绿洛水两岸,但元恂的别馆内依旧寒气逼人。几份经过朝议、由重臣联署、措辞极为严厉的奏章被小心翼翼地呈送到了孝文帝元宏的御案上。
奏章的核心只有一个:废太子元恂,顽劣悖逆,私着胡服,勾结叛臣,心怀异志,于国法不容,于人情不恕。留之,终为国之大患!恳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忍痛割爱,赐死元恂!
元宏枯坐良久。御案旁明亮的烛火,在他清癯而疲惫的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那个襁褓中咿呀学语的婴孩,那个在平城草地上蹒跚学步、咯咯笑着扑向他怀中的幼童…但随即,便是这个儿子穿上违禁胡服时那叛逆的眼神,是他在河阳囚室中不知悔改、甚至期待叛军来接的疯狂!那些支持汉化、忠心耿耿的大臣们的目光,帝国未来的稳定…所有的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帝王之家的亲情,在江山社稷面前,总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来人。”元宏的声音嘶哑而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心腹老宦官赵黑,侍奉元宏多年,此刻垂手肃立,心中已然明了。
“去…”元宏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赐…元恂…椒酒。”
椒酒,以烈酒掺杂剧毒的蜀椒制成,饮之腹中灼烧如焚,痛苦异常。
别馆内室。当老宦官赵黑双手捧着那盛着“御赐”酒的金杯,带着几名面无表情的健壮宦者走进来时,元恂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他惊恐地从冰冷的床榻上跳起,脸色惨白如纸,一步步后退:“你…你们要干什么?!”
赵黑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痛惜,但更多的是帝命的冰冷:“公子,陛下的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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