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出来一下。”
几分钟后,陈曦从车厢中部站起来,背着书包走下车。她看见父亲,眼神先是惊讶,然后迅速打出一串手语:你怎么在这?出什么事了?
他摇头,蹲下来平视她,也用手语回应:爸爸在工作,这片区域不安全,你们需要改道。
她点头,转身回去告诉老师。老师透过车窗看他,满脸疑惑。他摘下帽子,露出寸头,说了句:“片场设备调试,临时封路。”
老师将信将疑,但还是联系了校方调度。
等大巴调头离开,他才站起身。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焦糊味。刚才那个爆破师不见了,高台上空无一人。他走回道具车,打开引擎盖检查线路。电池负极旁多了一根伪装成接地线的导管,末端连接着小型储能模块——这才是真正的备用引爆装置,延迟三分钟启动。
现在已经过了两分四十秒。
他拔掉接口,把模块放进随身背包夹层。手指触到里面的红蜡笔,它还在。
回到拍摄区,现场乱成一团。刘明从房车冲出来,边走边吼:“谁允许你擅自中断拍摄?你知道这场面值多少钱吗?”他指着监视器回放,“刚才那个漂移根本不在剧本里!”
“方向盘被人动过。”他说,“加了远程锁死装置。”
“胡扯!”刘明冷笑,“你是群演出身,别以为现在有点名气就能指挥现场!我们请的专业团队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不是指挥。”他声音依旧平稳,“我只是提醒你,再拍下去会死人。”
人群安静了几秒。
副导演低声说:“爆破组的人刚才说肚子疼,提前走了……到现在没回来。”
刘明脸色变了。
他没再解释,转身走向自己的背包。拉开拉链,取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星图上的七个点对应七条经纬线,他逐一手动输入,最终锁定一个结果:南太平洋某岛屿,距离上次发现的F.Lab-Ω位置偏移十二海里。新的坐标外围画着一圈虚线,标注着“缓冲禁入区”。
搜索记录自动保存。
他抬头看向远处烟尘未散的爆破点。那里原本应该炸出一道火墙,用来衬托主角逃生的紧张感。现在只留下焦黑的沥青和几根歪倒的电线杆。一只麻雀落在残骸上,蹦跳两下,飞走了。
手机再次震动。
是儿童手表的新消息。陈曦发来一张照片:她在教室座位上,面前摊开画纸,正用彩色铅笔涂着什么。画面中央是一座圆形建筑,顶部有旋转天线,四周环绕着六角形围墙。和星图完全吻合。
她打了句话:我梦见你站在里面,外面全是黑影。
他没有回复。
把手机放回口袋,他重新戴上帽子,拉紧背包带。风吹起衣角,旧卫衣的袖口露出一小截手腕。那里有一道浅疤,是去年冬天换尿布时被婴儿指甲划伤的,还没完全褪去。
现场开始清理残余设备。有人拖走报废的摄像机,有人收起警示带。刘明站在监视器前,低头看脚下的碎石,始终没再说话。道具组长蹲在车旁记录故障详情,嘴里嘟囔:“这车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他没参与任何讨论。
只是静静站着,目光扫过每一块区域。他知道那个人走了,但不会停下。遥控器可以丢弃,任务却不会结束。赵总会继续派人,用不同的方式,选不同的时间。
而他会继续出现。
在每一次危险来临之前。
他摸了摸背包里的速效救心丸,确认还在。然后掏出儿童手表,长按电源键三秒,关闭所有联网功能。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是最后一节布景墙倒塌的声音。
灰尘扬起,遮住半片天空。
他站在原地,右手插在裤袋里握紧手机,左手轻轻摩挲手表边缘。风吹乱了额前的短发,眼角细纹微微皱起。
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片浓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