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秋郎那句邀请坐下的话和周围一圈人无声的注视下,颜妈妈先动了。
她脸色依旧苍白,带着惊魂未定的惶恐和几分被荀雅兰那一眼吓出的瑟缩,拘谨地、几乎是用半边屁股挨着沙发边缘坐了下来,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目光在女儿、丈夫、沈秋郎和其他社团成员之间游移,欲言又止。
而被楚夜明和连也达松开的颜父,则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他先是被推搡着踉跄了两步才站稳,随即恶狠狠地瞪了楚夜明和连也达一眼,尤其是人高马大、刚才主要出力用胳膊钳着他的楚夜明,眼神里的愤怒几乎要喷出来。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直接转向沈秋郎,胸膛还在因之前的挣扎和怒气而起伏,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被冒犯的尊严而拔高,带着明显的训斥口吻:
“你这小孩怎么这么没大没小?!啊?!我可是你长辈!有你这么对长辈说话、还让人动手的吗?!”
“嗯?”
沈秋郎微微挑眉,甚至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将目光淡淡地、带着一丝询问意味地,投向了一旁的楚夜明。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激起身边人的同仇敌忾。
果然,楚夜明原本就因为对方对宁宁动手、还误伤严薇而强压着的火气,此刻被颜父这倚老卖老、毫不认错的指责彻底点燃,拳头瞬间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手臂肌肉绷紧,眼看就要上前一步。
是站在他身旁的裴天绮,依旧挽着他的手臂,指尖微微用力,才让她勉强控制住没有立刻发作。
但楚夜明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怒意和冰冷的目光,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沈秋郎自己心里也窝着火。一个对女儿动手、误伤旁人、毫无悔意、还在这里摆长辈谱的老登,指着鼻子骂她,谁会不气?
但她的怒意被一层更冷、更硬的壳包裹着,隐而不发。
她只是略略抬起眼皮,重新看向颜父,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甚至称得上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字字清晰,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颜叔叔,动手的事,我们稍后再说。现在,我们先说说另一件。”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确保颜父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您刚才在争执中,不小心怼到的那位女同学……”
她侧身,抬手示意了一下依旧背对着众人、仿佛对身后一切漠不关心、只专注看着罐子的严薇。
“……是严薇。我们沉南市市长的女儿。而且,”沈秋郎加重了语气,目光紧紧锁住颜父瞬间变色的脸,“她身体一直不太好,这是学校里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您那一拐肘,对她来说伤害可不小。”
颜父脸上的怒容僵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下意识地顺着沈秋郎手指的方向,看向窗边那个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的少女背影。
“市长的女儿?”他皱眉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就……就这个小丫头片子?”颜妈妈也失声惊呼,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点,又因为腿软坐了回去,瞪大眼睛看着严薇,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震惊、后怕、以及一丝惶恐迅速取代了她脸上的其他情绪。
被点名的严薇,终于有了点反应。她似乎很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一点,仿佛对沈秋郎利用她的身份来扯虎皮感到些许无奈,但并没有否认,也没有转身。
虽然她和父母关系冷淡甚至可以说糟糕,但至少在明面上,在沉南市,市长的女儿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无数的眼睛在看着,政敌在等着抓把柄,舆论的风向随时可能变化。她可以不在乎,但她的父母,至少在舆论和影响上,不得不在乎。
就在颜家父母震惊失语时,严薇清冷、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幽幽地飘了过来,不高,却足以让休息室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如果我因为刚才那一下,身体出现任何问题……”她顿了顿,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我父亲会请城安局介入调查。同时,他的私人律师会负责起草文件,对你们提起正式诉讼,要求赔偿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以及由此产生的一切相关费用。”
“赔钱?!”颜父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刚才那瞬间的惶恐被一种混合着恼怒、心虚和强撑面子的情绪取代,“不就……不就不小心碰了那丫头一下吗?能出什么问题?我告诉你,小丫头,你别想讹我!”
他色厉内荏地瞪着严薇的背影,又转向沈秋郎,试图找回一点气势。
这番毫不讲理、甚至带着点泼皮无赖的话一出,休息室里的气氛瞬间又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