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日头已过正午,年关近在眼前。
周勘自星辰殿明月轩领了皇后明珠的一应吩咐,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快马返回安稷君府。咸阳至云中郡八百里秦直道,虽为陛下下令修筑的天下通途,可年节在即,唯有争分夺秒,方能赶在除夕之前,将节礼与精盐送至北疆。
一入府门,周勘便立刻召集人手,将皇后的安排细细交代下去。
此行领队之人,选定府中旧部秦忠。此人沉稳可靠,通晓账目,行事谨慎,最适合主持北疆盐务与馈赠事宜。主驾车夫则是旧部李青松与慕斯,二人皆是当年始皇亲赐的一百零八卫出身,驾车娴熟,熟悉北地路途,应变能力亦是一流。为保行程安稳,周勘另添两名精干护卫随行,这些护卫平日便熟习驾车之术,遇轮换歇息时可随时顶上,真正做到人歇车不歇,昼夜疾驰不误行程。
不多时,三辆坚固平稳的马车已在府门前备好,每车皆以双马牵引,行于平坦宽阔的秦直道之上,既能承载重物,又能保证速度,是大秦官差出行最稳妥的配置。周勘亲自监督装车,将所有物资轻重均衡分配,绝不使任何一车过载。
第一辆马车,专门装载库中早已提纯好的精盐五百斤,作为日后北地炼盐的成色标准,分量充足,质地纯净。
第二辆马车,安放北疆二十六人的年节份例,每人精盐十斤,共计二百六十斤,一一装箱标记,清晰明了。
第三辆马车,则存放给蒙恬将军夫妇的年节厚礼,以及往年棉衣、粮油、肉食折换而来的秦半两钱箱,贵重钱物由护卫贴身看护,确保万无一失。
给蒙恬将军与夫人的礼物,皆是皇后亲自敲定,实用又体面:安稷君府自酿琼浆玉液酒两瓶,作坊精制细粉丝二十斤,新炼上等精盐十斤,北疆互市所得上等皮袍两件,夫妇各一件,御寒保暖,最合北地苦寒天气;另添琥珀、青金石小件数枚,点缀心意。蒙将军夫人另备上等云锦绸缎两匹,凝香馆宫中制式香囊一枚,面脂香膏一套,皆是闺阁实用之物,细致妥帖。
一切筹备妥当,不过一个时辰光景。
周勘取出一方密封严实的素帛密函,郑重交到秦忠手中,再三叮嘱:此乃精盐提纯之法以及北疆四郡互市盐引,由皇后亲授,务必亲手交到北疆主事林实手中,不得有半分泄露与差错。到了云中郡,一切需低调行事,就地收盐、就地炼制、就地互市,所得进项优先供给咸阳学堂与安稷君府支用,不可张扬,不可冒进。
秦忠双手接过密函,贴身收好,神色肃然,郑重应诺,定不负皇后所托。
未时刚至,车队已然整装待发。
李青松、慕斯与两名护卫轮番驾车,秦忠与余下一人骑马随行,前后照应,警戒森严。冬日晴空朗朗,寒风虽烈,却挡不住车队疾驰的步伐。
周勘送至府门外,望着即将启程的队伍,沉声叮嘱一路保重,务必赶在年节之前抵达云中郡。
秦忠颔首应是,一声令下,鞭声轻响,马蹄轻快。
三辆双马马车缓缓驶离安稷君府,径直朝着城外秦直道北口而去。
始皇下令修筑的八百里通途在前,车队一路向北,昼夜不停,只为将一份岁末心意与一桩长远生计,稳稳送至北疆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