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的毒?在睡觉,又在看着外面?这描述,既像是陈朵体内沉睡的“原始蛊”,又像是碧游村可能布置的、某种生物与机关结合的诡异防御手段。
“也就是说,陈朵极大概率在碧游村内,且被严密保护,甚至可能处于某种特殊状态。碧游村已进入全面戒备,防御力量不明,但绝不简单。”黑管儿总结道,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指挥部的命令很明确:潜入,确认,如条件允许,抓捕陈朵;如遭遇抵抗,或确认马仙洪为劫持者,则视情况,进行压制、清除。必要时,摧毁碧游村核心。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必须雷霆一击,绝不能让其有喘息或转移之机。”
“怎么打?”雪枭擦干了头发,将毛巾塞回包里,金色的竖瞳在火光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强攻?潜入?分头行动?还是……”
“碧游村结构特殊,倚靠天险,内部机关阵法与‘神机’傀儡遍布,强攻损失太大,且容易让目标趁乱逃脱或狗急跳墙。”老孟温和的声音响起,他依旧闭着眼睛,仿佛在养神,“潜入是必然。但需有人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制造混乱。还需有人,能应对可能存在的、针对‘炁’感与生命探测的防御机制。”
他说的,无疑是阴影中的那位,以及……山鬼。阴影的能力未知,但能完全隐匿自身存在,必然是潜入的绝佳人选。山鬼能与山林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甚至驱使虫豸蛇鼠,对于规避科技与能量探测,或许有奇效。
“我负责正面。”黑管儿沉声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强悍,“制造足够的动静,吸引‘神机卫’和主要防御力量。雪枭,你机动性强,擅长山地作战与快速猎杀,配合我,清理外围警戒与可能出现的援兵。”
“可以。”雪枭干脆利落地答应,眼中闪过一丝嗜战的兴奋。
“我和宝宝,还有……”张楚岚看向老孟和阴影,“负责潜入核心区域,寻找并确认陈朵。孟老,您看?”
“老头子我,就帮忙看看地下的路,还有……那些不听话的小家伙们吧。”老孟微微一笑,终于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异常温润平和、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山鬼兄弟,林子里的事,还得你多费心。”
山鬼默默点了点头,又转回身,继续面壁抠他的苔藓去了,仿佛刚才的对话与他无关。
阴影中,没有任何回应,算是默认。
初步的分工,在极其简短、甚至没有太多讨论的情况下,迅速达成。没有热血沸腾的战前动员,没有推心置腹的信任建立,只有基于任务目标、各自能力特点、以及一种冰冷的、近乎本能的、对“最优解”的快速计算与分配。这就是临时工,一群习惯了单独行动、游走于危险边缘的顶级“工具”,在必要时,被强行捏合在一起,形成的、高效而脆弱的杀戮联合体。
“一小时后,行动开始。”黑管儿最后看了一眼屋外仿佛永无止境的暴雨,声音冰冷,“各自准备,检查装备,调整状态。指挥部会提供实时情报支援与撤退路线指引。记住,目标优先,但……”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尤其是张楚岚和冯宝宝,“活着回来。‘公司’的临时工,每一个,都来之不易。”
说完,他不再言语,重新低下头,开始检查自己随身携带的那几件造型奇特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法器”。
石屋内,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屋外暴雨的轰鸣,以及七道身影各自沉默准备时,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声响。空气凝重,杀机暗伏。一场针对神秘村庄碧游村与“蛊身圣童”陈朵的、由“公司”最隐秘利刃执行的雷霆围剿,即将在这西南十万大山的暴雨与黑夜中,拉开血腥的序幕。
而陈朵的命运,碧游村的存亡,乃至马仙洪那“新截”理想的终极考验,都将在接下来的数个时辰内,迎来残酷的裁决。
西南,十万大山深处,碧游村。
暴雨依旧笼罩着这片被奇诡技术与古老秘法共同守护的土地,但与“老熊岭”边缘那废弃石屋中临战前的凝重肃杀不同,碧游村内部,自有一种迥异的、混合了超然、秩序、与隐秘狂热的独特氛围。雨水被笼罩整个山谷的、半透明的、流淌着淡金色与银灰色符文的复合能量屏障均匀地偏转、分流,化作无数道细密柔和的水帘,沿着能量屏障预设的轨迹,汇入村中纵横交错的、带有自净功能的明渠暗沟,最终流入深涧,几乎没有形成内涝。村内道路整洁,以特殊的、带有微弱能量感应的青黑色石板铺就,即使在暴雨中也保持着干爽。依山而建的建筑,风格奇异,既有飞檐斗拱、木石结构的古典韵味,又巧妙嵌入了流畅的金属框架、透明的能量导管、以及不断有微小符文明灭流转的墙面,传统与现代,自然与造物,在此地达成了某种违反常理却又自洽的和谐。
村中往来之人,衣着打扮也各不相同。有身穿类似道袍或劲装的传统异人服饰者,也有穿着带有明显功能性的、结合了特种纤维与柔性电路现代作战服者,更有一些穿着白大褂、手持数据板、行色匆匆、仿佛科研人员的存在。他们神色大多平静,目光中带着一种不同于外界的、近乎“信徒”般的专注与笃定,彼此相遇时,或点头致意,或低声交谈,内容多涉及“周天运转”、“能量节点优化”、“新材料耐受测试”、“神机傀儡协同协议”等艰深晦涩的词汇。整个村庄,不像一个避世的隐居地,更像一个高效运转的、以“科学修真”与“打造新人类”为终极目标的、庞大而精密的秘密研究所与理想国实验场。
张楚岚和冯宝宝,此刻正走在这奇异的村庄主干道上。带领他们的,是两名身着银灰色、带有流畅线条与能量纹路的贴身作战服、气息沉凝、目光锐利、显然是精锐的“神机卫”。他们没有收缴张楚岚和冯宝宝的武器(或者说,默认他们身上那些东西构不成威胁),也没有蒙上他们的眼睛,似乎对碧游村的防御体系与自身的控制力,拥有绝对的自信。这种“坦荡”,反而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张楚岚表面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谨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沿途的一切。心中却如惊涛骇浪,飞速计算、分析、记忆着看到的一切细节。能量屏障的运转原理、建筑的布局与可能的防御节点、往来人员的构成与实力评估、空气中流淌的、有别于外界自然灵机的、更加“有序”却也更加“人工”的能量波动……每一点信息,都可能关系到接下来的行动,甚至生死。
冯宝宝则显得“正常”许多。她似乎对周围奇异的景象并不特别惊讶,只是睁着清澈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偶尔在某座造型奇特的建筑或某个行走的、半机械构造的“傀儡”身上多停留片刻,然后便移开目光,继续安静地跟在张楚岚身边,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带来“参观”的、心思单纯的跟班。
他们的目的地,是村庄最高处,那座形似多层宝塔、却又遍布精密外挂设备与能量信标、散发着巍峨与神秘气息的“通天阁”。
踏入“通天阁”底层,环境又是一变。内部空间比外部看上去更加宽敞高阔,仿佛运用了某种空间扩展技术。墙壁是那种半透明的、内部有淡蓝色能量流蜿蜒流转的晶体材质,光线柔和而明亮。空气温暖干燥,带着淡淡的、类似檀香与臭氧混合的奇异味道。没有楼梯,取而代之的是数个悬浮在空中的、由光晕构成的圆形平台。带领他们的神机卫踏上其中一个平台,示意张楚岚和冯宝宝跟上。
平台无声启动,沿着无形的轨道平稳上升,穿过一层层内部结构复杂、摆满各种奇特仪器、或坐或立着忙碌人员的环形空间。张楚岚看到有人在对着一块悬浮的、不断变化形状的金属进行“观想”与“意念塑形”;有人盘坐在充满液体的透明舱体内,周身插满导管,进行着某种“能量灌注”或“身体改造”;更有人直接在与造型狰狞、却动作精密的金属傀儡进行实战对练,拳脚相交间,爆发出沉闷的能量撞击声……一切,都充满了超越常规认知的、将“修行”、“科技”、“制造”、“战斗”融为一体的奇异色彩。
最终,光晕平台停在了“通天阁”接近顶层的一处广阔平台上。这里并非封闭空间,而是一个半开放的、有着透明能量穹顶的环形观景台。站在边缘,可以俯瞰大半个碧游村在暴雨能量屏障笼罩下的奇异景象,以及更远处被雨雾笼罩的、如同墨色波涛般起伏的群山。
观景台中央,并非桌椅,而是一个类似下方看到的、由光晕构成的、更加复杂精致的圆形平台,平台上镌刻的立体能量回路缓缓流转,散发出更加玄奥的韵律。平台旁,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