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0305章老码头,旧熟人(1 / 2)

巴刀鱼一夜没睡好。

不是因为认床——他这个人,在哪都能睡,城中村凌晨三点的狗叫声都吵不醒他。是脑子里头有个什么东西在转,转了一整夜,像一台关不掉的绞肉机。

那个姓黄的女人。

她到底是谁?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是娃娃鱼昨天刚洗的。那丫头洗东西有个毛病——洗衣粉放得太多,洗完了一股子味儿,晾三天都散不掉。

但闻久了,居然也不难闻。

巴刀鱼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五点十四分。

窗户外头还是黑的,但黑得不彻底,像是有人往墨汁里头兑了点水,灰蒙蒙的。城中村的早晨来得早,远处已经有人走动了,脚步声在巷子里头回响,咚、咚、咚,很有节奏。

他干脆不睡了。

爬起来,穿衣服,洗脸刷牙。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眼袋耷拉着,像两条没睡醒的毛毛虫。他用冷水拍了拍脸,拍了三下,觉得精神了一点。

厨房里已经有动静了。

巴刀鱼走过去,看见酸菜汤站在灶台前头。她穿着一件oversized的旧T恤,下摆都快盖到膝盖了,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歪歪扭扭的,像是一把没扎紧的扫帚。

“你这么早起来干嘛?”巴刀鱼靠在门框上。

“熬汤。”

“你昨天不是玄力不够了吗?”

“熬汤又不费玄力。”她头也没回,“费的是柴火和水。”

灶上的砂锅已经开始冒热气了,锅盖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的,发出嗒嗒嗒的声响。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姜味——不是黄片姜给的那种玄力姜,就是普通的姜,菜市场三块钱一大块的那种。

“给谁熬的?”

“那个老孙。”酸菜汤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他身体里头的食魇是清了,但元气伤得厉害。不补一补,起码躺半个月。”

“你管他躺多久呢。”

“他是给你送信才来的。”酸菜汤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人家为了你差点把命搭上,你连一碗汤都舍不得?”

巴刀鱼没话。

酸菜汤转回去继续搅汤。她的动作很慢,勺子沿着锅边一圈一圈地转,像是在画一个永远画不完的圆。蒸汽升上来,把她的脸蒙在一层白雾后头,若隐若现的。

“酸菜汤。”

“嗯?”

“你昨天,你的玄力是喂给食魇了。那喂出去的玄力,还能回来吗?”

酸菜汤的手停了一下。

“能。慢慢养。”她继续搅汤,“就像钱一样,花出去了还能再挣。就是——挣得慢。”

“多慢?”

“看情况。有时候几天,有时候几个月。”她把勺子搁在锅沿上,转过身看着他,“怎么了?怕我拖你后腿?”

“不是。”

“那是什么?”

巴刀鱼想了想。

“我就是觉得,你没必要。那个人跟你非亲非故的,你搭上自己的玄力去救他,值吗?”

酸菜汤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嘴角翘了翘,眼睛眯了眯,像是在看一个问了个傻问题的孩子。

“巴刀鱼,你开餐馆的,我问你——你做饭给客人吃,你管他跟你亲不亲吗?”

“那不一样。那是做生意。”

“有什么不一样的?人家饿了,你给口吃的。人家病了,你给碗汤。这不是做生意,这是——”

她顿了顿。

“这是做饭的人该做的事。”

巴刀鱼张了张嘴,想什么,但发现什么都不太对。

酸菜汤已经把砂锅端下来了,找了一只大碗把汤倒进去。汤色清亮,飘着几片葱花,看着就暖和。

“你端给老孙。我去换衣服,一会儿去城东。”

“你玄力都没恢复,去什么城东?”

“我又不是去打架。我就是去看看。”她从他身边走过去,T恤上的洗衣粉味飘过来,跟娃娃鱼洗的枕头一个味儿。“再了,你一个人去,万一出点什么事,谁给你收尸?”

“……你能不能点吉利的?”

“吉利的话我不会。”她头也没回,“我只会熬汤。”

---

城东老码头离城中村不远,坐公交四十分钟。

巴刀鱼和酸菜汤到的时候,还不到八点。码头上没什么人——这个码头早就废弃了,三年前就停了货运,只剩下几艘破船拴在岸边,船身上长满了青苔,像是一具具绿色的尸体。

“就是这儿?”酸菜汤环顾四周,“看着不像有五行灵材的地方。”

“五行灵材又不是金矿,不会发光。”巴刀鱼沿着岸边走,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的,缝隙里长着草,踩上去软绵绵的。

“那它会什么?”

“会——藏。”

巴刀鱼停下来,蹲在一艘破船旁边。船底下有一滩水,水面上漂着一层油膜,五颜六色的,像是被人倒了一桶油漆。

“你看这个。”他用手指点了点水面。

酸菜汤凑过来看。

“油?”

“不是油。是玄力残留。”巴刀鱼把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但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呼吸。

“有东西来过这里。”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而且就在最近。”

“食魇教的人?”

“不确定。但——”巴刀鱼的话没完。

码头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三个,也许四个。脚步声很轻,轻得不像是正常人走路的声音——是那种练过的、刻意压低了脚步的走法。

巴刀鱼拉了拉酸菜汤的袖子,两个人闪到一艘破船后头。

四个人从码头尽头的拐角处走出来。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光头男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脖子上纹着一条蛇,蛇头正好顶在下巴上,看着像是要从他嘴里钻出来。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深色衣服,面无表情。

“光头那个,”酸菜汤在巴刀鱼耳边声,“我见过。”

“在哪儿?”

“城际试炼的时候。他是隔市玄厨协会的,叫什么来着——”她皱着眉头想了想,“马东?不对,马东是搞脱口秀的。马……马铁?对,马铁。他之前是玄厨协会的人,后来听被开除了。”

“为什么被开除?”

“听是因为用了禁技。用活物入菜。”

巴刀鱼的眉头皱了一下。

用活物入菜是玄厨界的大忌——不是因为残忍,是因为活物的生命力会跟玄力产生冲突,做出来的菜不但不能救人,反而会害人。但有些玄厨为了追求短期的力量提升,会铤而走险。

“那他现在是食魇教的人?”

“不确定。但他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来观光旅游的。”

马铁在码头尽头停下来,蹲下身子,用手摸了摸地面。他的动作很慢,手指在地面上一点一点地摸,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到了吗?”身后那个女人问。

“闭嘴。”马铁的声音很粗,像是嗓子里头塞了一块砂纸。

他站起来,走到岸边,看着那艘破船。就是巴刀鱼刚才蹲着看的那艘。

“有人来过了。”他。

“谁?”

“不知道。但玄力残留还在。”他转过身,目光在码头上扫了一圈,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

巴刀鱼和酸菜汤缩在破船后头,大气都不敢出。

马铁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巴刀鱼感觉到一股压力——不是物理上的压力,是那种……怎么呢,像是有只手按在你胸口上,不重,但你能感觉到它在那儿。

“出来吧。”马铁忽然。

巴刀鱼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看见你了。”马铁的声音在码头上回荡,“别藏了,藏不住的。”

酸菜汤的手抓住了巴刀鱼的胳膊。她的手很凉,指节捏得很紧。

巴刀鱼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动。

马铁等了五秒。

“行,不出来是吧?”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的、黑色的盒子,大概有火柴盒那么大。他按下盒子上的一个按钮,盒子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像是一只蚊子在耳边飞。

巴刀鱼感觉到胸口那股压力突然加大了。加大得很猛,像是有只手从轻按变成了重压,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酸菜汤的脸色也变了。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是玄力探测器。”马铁举着那个盒子,慢慢往他们藏身的方向走过来,“能探测方圆五十米内的玄力波动。你们刚才碰了水,玄力残留在水上,探测器能测到。所以——别藏了。”

巴刀鱼咬了咬牙。

他站起来。

“哟,”马铁看见他,嘴角咧开了,“这不是巴刀鱼吗?城际试炼的时候见过你。那时候你还是个给人打下手的角色,现在都自己出来找灵材了?”

“马铁,”巴刀鱼看着他,“你来这里干什么?”

“你管我?”

“五行灵材是玄厨协会登记在册的公共资源,任何人不得私自——”

“得了吧,”马铁打断他,“玄厨协会?那帮老家伙连自己的人都管不住,还管灵材?”他把那个黑色盒子收进口袋里,“巴刀鱼,我劝你一句——这地方的灵材,不是你能碰的。趁早走,别给自己找麻烦。”

“如果我不走呢?”

马铁的笑容收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巴刀鱼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巴刀鱼能闻到他皮夹克上的那股皮革味,还有一股隐隐约约的、不清的味道——像是烧焦的头发。

“不走?”马铁低下头,看着巴刀鱼的眼睛,“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手抬起来。

巴刀鱼看见他的手指——五根手指的指尖都是黑的,不是脏的那种黑,是那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黑,像是血管里头的血变成了墨汁。

“你的手——”酸菜汤从船后头冲出来,挡在巴刀鱼前面,“你用了禁技?”

马铁看着她,笑了一声。

“酸菜汤?你也来了?正好,两个一起收拾。”

他的手往前一送。

巴刀鱼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见一道黑色的光闪过,然后一股巨大的推力撞在胸口上,把他整个人推得往后飞出去,撞在身后的破船上。船身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木板裂了一条缝,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巴刀鱼!”酸菜汤冲过来扶他。

“我没事。”巴刀鱼撑着船身站起来,胸口疼得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衣服上有一个黑色的手印,五根手指清清楚楚的,像是被人用炭笔画上去的。

“看见了吗?”马铁举起自己的手,在阳光下头转了转,“这就是禁技的力量。你们那些什么‘意境厨技’、‘五行调和’,都是孩子过家家的东西。真正的力量——是要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