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尘直起身子,拍了拍肩膀上的灰。他看着那个靠在树上的将,点了点头。
“你很不错。”
这一声“不错”是真心实意的。能在那种情况下反应过来,能舍了马、舍了枪、还能打出那一拳,这年轻人不简单。
那将靠在树干上,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的手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但手里已经空了,那杆枪掉在肖尘脚边。
他抬起头,看着肖尘,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甲叶子上。
“不愧是……独当万军……逍遥侯。”他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唉?”肖尘有些惊讶,眉头微微挑起来,“你认得我?”
“认得。”将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像是脖子上的骨头已经不听使唤了。
“那你还敢冲上来?”
肖尘这话问得随意,但心里确实有些好奇。
知道他是谁还敢冲上来的!
这少子莫不是傻子?
将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他的眼睛已经有些涣散了,但还盯着肖尘,目光里有一种不清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怨,倒像是某种心愿了结之后的释然和一丝憧憬。
“作为武将。”他,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能跟逍遥侯交手,死而无憾。”
肖尘挠了挠头发。
他看着这个将,忽然有些不知道该什么。
年轻,有胆,有本事,死了怪可惜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个靠在树上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这个……我出手有点重了。”
将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我已无憾。”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立场不同,不求留手。”
肖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多余的话:“那个……我其实没啥立场。”
“你有。”将。这两个字得很笃定。
肖尘没有反驳。
他看着这个快要死的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了一句:“好吧。那你是什么立场?你这样的人,不会只躲在林子里给人家练私兵!”
将沉默着,没有话。
肖尘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他叹了口气。
“我不该问。”他,“还有什么愿望吗?”
将的目光在肖尘脸上。
他看了他很久,久到肖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那笑容轻松极了,像是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又像是终于走到了一个可以停下来的地方。
“余愿足矣。”他,“谢谢。”
罢,他缓缓地合上了眼睛。
脸上还挂着那个轻松的笑容,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那张年轻的脸不像是一个刚刚死去的人,倒像是一个睡着了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