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手还搭在巨鲸61号的装甲上，阳光晒得工装袖口微微发烫。刚才那阵喧闹像是被风吹远的广播，声音还在耳膜里轻轻回弹，但已经没人再放冷烟火，也没机娘用探照灯刷点赞符号了。整个甲板安静下来，不是冷场，是那种热闹过后的舒服劲儿，像刚吃完一顿热乎饭，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他没动，巨鲸61号也没动。主灯还是暖黄色，照着他手背上的灰和指节处的旧油渍，不闪也不跳，就那么温着。
忽然，头顶气流轻颤了一下。
像谁对着空气吹了口气。
紧接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影子从斜上方滑过，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等林峰反应过来时，一个东西已经静静躺在巨鲸61号货舱边缘的检修台上——是个贝壳，拳头大小，表面打磨得极光滑，在阳光底下泛着一层虹彩，像是把一小片晚霞焊在了壳上。
旁边浮着一行光字，字体是调皮的波浪体：“比扳手亮”。
林峰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噗”地笑出声。
他低头把贝壳拿起来，对着太阳转了个圈。光从不同角度钻进壳层，折射出蓝紫金绿的碎芒，确实比他那把天天插裤兜里的金属扳手闪多了。那扳手还是上次维修赛后他自己刻了个“F”当标记的，结实是结实，就是从来没人夸过它好看。
“你还真会挑东西。”他笑着摇头，语气熟得跟唠家常一样，“下次送个能拧螺丝的呗？带自发光功能的那种。”
话音刚落，贝壳落点上方的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像是高温下的柏油路。幻蝶86号从透明状态一点点显形，机身小巧玲珑，双翼收拢时像一对合起的折扇，展开后边缘还带着淡淡的荧光粉边。它眼睛部位的LED灯一眨、再眨，活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
林峰抬头，看着它。
“谢谢你的礼物。”他说得很认真，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这片区域听见。
幻蝶86号没说话，只是轻轻晃了下右翼尖，像是在说“不客气”，又像是在憋笑。
这时，巨鲸61号也响了。外部扬声器“叮”地弹出一段电子音，短促、清脆、调子往上扬，听着像一句“我也喜欢”。说完还不忘把主灯朝贝壳方向偏了偏，像是给它打追光。
林峰乐了，把贝壳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确认没有暗藏摄像头或微型信号发射器——这可是蜂鸟41号最爱干的事——这才小心地塞进左边工装裤口袋。布料有点紧，他拍了两下兜，确保它不会掉出来。
他站在原地没走，环顾一圈。运输编队依旧停在甲板集结区，各机娘归位待命，但光学镜头之间时不时闪一下微光，有的是摩斯码节奏，有的干脆就是表情包式闪烁，一看就是在私聊刚才那一幕。数据面板悄悄弹出一条提示：
“群体情感交流指数+12%”
氛围评级：暖阳级
林峰嘴角一直挂着。
他知道这趟运输任务还没开始，前方有没有风不知道，有没有裂隙也不知道，但现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愿意慢下来，为一个贝壳、一句话、一次眨眼，笑一笑。
巨鲸61号静静地立在他侧前方，装甲映着天光，暖黄的灯没灭，也没再开合货舱门，耳部传感器的数据流早已恢复平稳的蓝色，像是终于学会怎么好好喘气。
幻蝶86号重新启动隐身系统，机身由实变虚，轮廓渐渐模糊，最后完全消失在空中。可林峰知道它没走远——监测信号显示它的飞行轨迹仍在甲板上空画着小圈，像只舍不得回家的蜻蜓。
他双手插进裤兜，左手碰到了贝壳冰凉的弧面。
阳光铺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