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风比刚才小了些,云层边缘的浅金色已经漫到中空,像是谁把一桶蛋黄搅进了天里。林峰还站在甲板接缝处,脚尖压着那道金属拼接线没动,工装裤兜里的手也没掏出来。工具环叮当响了一下,是他刚才摸扳手时碰的。
他确实少了一把——十毫米梅花扳手不见了。
这玩意儿不大,但用得勤。每次检查巨鲸61号主控臂关节锁扣都得它,今天早上还拧过一轮。现在一摸空,心里就咯噔一下,眉头不自觉皱了半秒。
这一幕被飞在右翼巡空位的猎隼1号看见了。
它没等指令,也没在频道里问“你要不要”,直接从自己腹部的快拆模块里“啪”地弹出一把同型号扳手,机翼一压,低空俯冲下来,高度刚好擦过林峰头顶两米,机身倾斜三十度,把扳手那一头朝外递出。
林峰抬头,反应很快,左手顺势一捞,稳稳接住。
金属入手冰凉,但握感熟悉,正是他常用的那款加厚防滑柄。
“谢了。”他低头看了眼扳手,又抬头冲天上说了一句。
声音不高,也不带夸张情绪,就是平常说话那样,像食堂打饭时对窗口师傅说“多给点青菜”。
猎隼1号没回话,但它引擎轻震了一下,尾焰微调,一个标准的短弧拉起,重新归位到右翼警戒航线,飞行姿态恢复规整,速度却比刚才快了0.3马赫,像是完成任务后有点小得意。
林峰把新到手的扳手插进工具环,顺手拍了拍,确认卡牢。他刚想把手插回兜里继续站着,忽然感觉左肩一沉。
很轻的一下,像是落了片叶子。
他侧头一看,蜂鸟41号正停在他左肩上,微型机体缩成不到半米高,光学镜头微微眨动,像在打招呼。
这小家伙平时胆子不大,执行侦查任务时连靠近敌方雷达站都要提前申请三次安全许可,现在居然主动靠这么近,还敢落地——要知道林峰可是站在移动编队的主运输机甲板上,稍有颠簸就能把它抖下去。
但它没晃,站得还挺稳,两条支撑腿卡在林峰工装外套的肩线缝口,像是找到了专属停车位。
林峰没躲,也没伸手去抓它,只是嘴角往上提了提,右手抬起来,用指背在蜂鸟41号背部连接处轻轻拍了两下,动作轻得像拍熟睡小孩的背。
“行啊你,胆肥了?”他说。
蜂鸟41号没出声,但机身轻微震了一下,像是笑。
它原本的任务是沿航线边缘做三公里扇形扫描,确认无热源异常后返航。按流程它该直接回待命区充电,可路过时看见林峰一个人杵着,周围全是大型机娘在飞,唯独他这儿是个“静止点”,就鬼使神差地绕了过来。
现在落也落了,拍也拍了,它反倒不好意思久留,光学镜头闭了一下,双翼展开,轻轻一跃,重新升空,回到侦查轨道,频率恢复标准扫描模式,一秒都没多待。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
巨鲸61号全程看着。
它没动位置,也没发出指令,但前端探测臂轻轻摆了两下,像人在点头,随后从扬声系统里传出一段短促电子音:**嘀、嘟——嘀**。
这调子不像是系统提示,也不是警报,倒像是……笑了一声。
林峰听见了,没回头,也没搭理,只是把手重新插回兜里,站得更稳了些。
风吹过来,衣角翻飞,工具环又叮当响了一下。
编队还在推进,引擎声连成一片,不再是之前那种杂乱嗡鸣,而是有了节奏感。猎隼1号在右翼高速巡行,时不时调整角度,确保视野覆盖盲区;蜂鸟41号在侧前方做小幅折返,扫描信号稳定输出;巨鲸61号居中前行,货舱门紧闭,主控臂收在侧槽,整体状态平稳。
林峰望着前方航线,云层微动,没有异常热源,也没有敌情预警。一切如常。
但他能感觉到,气氛变了。
不是那种“危机解除”的松口气,也不是“胜利庆祝”的热闹劲儿,而是一种更细、更软的东西——像是冬天里喝了一口温水,不烫不凉,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胸口。
他没说什么总结的话,也没在频道里发激励语音。他知道这些机娘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