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手指还悬在虚拟光幕前，指尖正要指向“实战中最常忽略的隐患”那行字。维修区的灯光照得他影子贴在地面上，油渍边缘泛着淡淡的反光。他刚想开口，一道亮粉色的光突然从侧面斜插进来。
甘露52号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讨论圈外侧，手里举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荧光笔写了四个大字——“治疗最棒”。字是歪的，最后一笔还拖出个尾巴，像是写到“棒”字时太用力，笔尖差点划破纸面。
林峰的话卡在喉咙里，愣了一下。他没动，也没说话，就看着那块牌子。
甘露51号原本低头盯着终端数据流，听见动静抬眼一看，光学镜瞬间亮了一度。她先是怔住，然后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几步走过去，一把从甘露52号手里接过牌子，转身和她并肩站好，俩人齐刷刷把牌子高高举过头顶，像举着横幅冲进决赛现场的啦啦队。
“嘿！”甘露51号轻声笑，“咱也搞点气氛。”
甘露52号语音模块里蹦出一小段电子音版的《好运来》前奏，虽然只响了两秒就被她自己掐掉，但那股劲儿已经传开了。
周围几台机娘原本还在翻看损伤预警模型的参数，听到动静抬头，先是一静，接着有台低声笑了：“这谁画的？‘棒’字少一横。”
“故意的！”甘露52号立刻接话，“多一笔叫‘棒’，少一笔叫‘更棒’，懂不懂？”
又一台机娘拍了下操作台：“懂了，咱们是宇宙第一治疗天团。”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像是怕吵着什么，又像是试探。可一旦有人开头，情绪就像纳米修复液滴进裂缝，迅速蔓延开来。有人开始小声喊“治疗最棒”，有人举起机械臂跟着比了个“耶”的手势，还有台直接把自己的环形灯调成了应援色滚动模式。
林峰一直站在原地，没打断，也没阻止。他本来想说的是：前线九成重伤员死于核心火种二次衰竭，而我们平均响应时间还差三十七秒。
但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一幕——两张举牌的机娘，一圈发亮的光学镜，连空气都好像变轻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事不用非得从问题说起。
甘露51号转头看他，牌子还举着，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听清：“我们不是只会修机器的工具，我们是能让战友活下来的希望。”
她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修得又快又好，还不收小费。”
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连一贯严谨的甘露52号都震了震机体，像是憋笑震松了螺丝。
林峰终于动了。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慢慢从光幕前收回来，往裤兜里一插，往后退了半步，靠上了身后的维修台。动作很随意，像终于决定不主持会议了，改当观众。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这些天他总在算数据、排流程、定标准，想着怎么让这支队伍更强。可现在他发现，她们早就不是“待优化单元”了。她们会抢着修尾翼，会偷偷画加油牌，会在严肃会议上放《好运来》前奏——她们已经有血有肉，有脾气也有梗。
这才是真正的后盾。不是冷冰冰的系统评级，而是热乎乎的“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