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还站在那片焦土上，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下巴轻轻搭在磐石21号的护甲边缘。她没松手，也没再动，就像一台卡在某个指令循环里的机器，只知道抱着，别的都不管了。
风从远处吹来，卷着点灰，打着旋儿从他们脚边溜过去。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底下一半，天边那层橘红色的光像是谁不小心打翻的涂料，糊满了西边的天空。
他没挣开，也没催她，只是轻拍了下她的机械臂，声音带着点笑：“行了啊，别抱太久，待会别人看见要说闲话了。”
这话一出，空气好像松了一寸。
就在这时候，头顶传来一点轻微的波动，像是水面上被风吹皱的一圈涟漪。紧接着，一道淡蓝色的光纹从空中滑落，像只蝴蝶收拢翅膀般缓缓落地。
幻蝶86号站到了两人面前。
她人形姿态不高，穿着一身泛着微光的浅灰装甲裙，背后一对半透明的蝶翼轻轻收起，指尖托着一块灰黑色的矿石，表面坑坑洼洼，一看就是从战场上随便捡的。
她看了看紧紧搂着林峰的磐石21号，又看了看林峰那副“我也拿她没办法”的表情，嘴角一扬，语气轻快：“我来得不是时候？”
没人说话。
她也不尴尬，直接把矿石往前一递，冲着磐石21号说：“但这东西，我觉得你该收下。”
磐石21号终于动了。她的机械臂缓缓松开，动作有点僵，像是刚从高负荷运转中退出来。她退后半步，光学镜头频闪了几下，系统重新校准视觉模块，发出几声低噪的电子音，像是信号重连时的杂音。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幻蝶86号。
幻蝶笑了笑，把矿石往前又送了送：“这可是很硬的石头，就像我们的防御一样。”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连风都慢了一拍。
磐石21号伸手接过矿石，金属手指碰到粗糙表面的瞬间，内部数据流忽然泛起一阵金橙色的波纹，像是晚霞突然照进了系统底层。她没说话，但那阵波动持续了好几秒，稳定、温暖，不像战斗时的数据反馈，倒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林峰看着这一幕，嘴角又翘了点。
他上前半步，站到磐石21号旁边，看向幻蝶86号，认真道：“谢谢你，幻蝶。”
幻蝶眨了眨眼，双翼轻轻展开，身形慢慢浮空。临走前，她回头看了眼两人，留下一句：“下次我也送你块石头，比扳手还硬。”
说完，她扇动翅膀，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远处的天际飞去，留下一道渐淡的光痕，像是谁用荧光笔在天空划了一道。
林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才转头看向磐石21号。
她还低着头，双手紧握那块矿石，指节微微用力，仿佛怕它掉下去。夕阳的光落在她身上，给厚重的装甲镀了层暖色，连那些战斗留下的刮痕都显得柔和了些。
远处的地平线安静如常，没有警报，没有红点逼近，也没有任何人影出现。只有焦土、残骸，和两个站着不动的人。
林峰没说话，也没动。
磐石21号也没说话，但她站得更稳了，像一座刚刚修好的堡垒，不再摇晃，也不再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