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渣在平台上打转，碎石被吹得轻轻滚动，像谁没关紧的抽屉里滑出来的零件。林峰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工装裤兜里，鞋底那块焦黑的硬块已经快蹭掉了，每走半步就咯一下脚心。他没动，眼睛盯着西北裂谷的方向，那里依旧死寂，连只鸟影都没有。
可他知道，夜莺11号带回的情报不是虚的。三组热源，十二分钟后抵达，其中一组还揣着高能反应堆——这玩意儿要么是指挥节点，要么就是个大号诱饵，专门等他们把火力全压上去时炸开。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再调一遍防御参数，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一道移动的轮廓。
星芒76号从平台东南侧滑了过来，机身低矮平稳，运算灯在胸甲位置一闪一闪，红光稳定，说明系统正在高负荷运行。她没直接靠近林峰，反而拐了个小弧线，径直朝磐石21号走去。
磐石21号正守在侧前方，光学镜头锁定裂谷入口，背部装甲上的电蚀纹已经被甘露51号修复得差不多了，护盾完整性98.3%，稳定性A级，数据看着挺健康。但她肩甲微微一动，显然是察觉到了星芒76号的接近。
“有事？”磐石21号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远处的敌人。
星芒76号没答话，只是侧身挡了一下，用自己不算宽的机身在两人之间拉出一小片视觉盲区。然后她抬起右手，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点拖泥带水。
磐石21号愣了半秒，数据流轻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指令来源是否可信。但很快，她点了点头，脚步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跟着星芒76号绕向平台西北角那堆倒塌的金属残骸后方。
林峰眉毛挑了挑。
他看见了。
但他没动。
右手下意识往裤兜里摸终端，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外壳，又顿住了。他想起上一章的事——夜莺11号独自落地传递情报时，他也没问，只是点头说“干得漂亮”。那时候他就明白，这些机娘不是工具，她们有自己的判断节奏，有自己的信息处理方式。
现在，星芒76号要单独跟磐石21号说话，还特地躲开他的视线范围？肯定不是小事。
他收回手，重新插回裤兜，下巴微微抬了抬，目光依旧盯着裂谷方向，但耳朵却竖了起来。
那边，残骸阴影下。
星芒76号已经启动了短距量子链路，一道微弱的蓝光从她眼部投射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个只有手掌大小的动态战术图谱。图像极暗，亮度调到了最低，普通人根本看不见，但对机娘的光学镜头来说，足够清晰。
“这是从夜莺11号带回的原始信号中提取的隐藏层数据。”星芒76号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近机械耳语，“我花了七分钟才剥离出第二频段，发现敌方能量波动频率异常。”
磐石21号的光学镜头高频闪烁，那是处理器全速运转的表现。她盯着投影，一帧一帧地分析波形变化。
“你看这里。”星芒76号用光标圈出一段周期性脉冲，“三组热源中，中间那台设备每隔4.3秒会发出一次微弱干扰，强度不足以触发警报，但和标准推进器信号不符。”
磐石21号的数据流猛地跳了一下。
“这不是移动单位……是电子诱饵。”她低声说，“模拟三组目标，实际主攻方向可能偏移。”
“没错。”星芒76号点头，“而且这个干扰源的波形和旧时代‘幻影阵列’系统高度相似，可能是敌方新部署的战术欺骗装置。如果咱们按原计划布防，第一波火力就会打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