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星轨道的爆炸余波尚未完全平息,“不周号”便已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的系统,再次披上那层扭曲光线的相位伪装,如同一块不起眼的太空岩石,悄无声息地滑向那片更深邃的幽蓝。
从天王星到海王星的航程是漫长而死寂的。
这艘拼凑起来的战争孤舟,像一头在黑暗森林中潜行的独狼,小心翼翼地收敛着自己的所有气息,在无垠的虚空中孤独地漂流。
数日的寂静航行后,那颗散发着幽冷蓝色光晕的巨行星,终于占据了整个舷窗。
“准备切入海王星大气层,目标,直抵深海。”凌萱的声音打破了舰桥的宁静,“王浩,护盾能量分配到舰首,准备强行下潜。”
“明白!”
“咔——咔——”
刺耳的挤压声顺着龙骨传导进舰桥,听起来像是有无数只巨手正在用力揉搓这只铁罐头。
“深度两万米,外部压强已经超过理论峰值!”王浩死死抓着扶手,脸贴在仪表盘上,眼珠子快瞪出来了,“老大,外面可是液态钻石海洋!我们的‘神血’护盾能量正在被疯狂消耗!再往下潜五百米,护盾就可能被压穿!”
“闭嘴,盯着雷达。”
凌萱坐在指挥位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她的脸色因连续高强度作战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像冰一样稳。她那庞大的精神力早已透体而出,如一层无形的薄膜,紧紧包裹住“神血”护盾,强行稳定着那些因超高压而剧烈波动的能量涟漪。
舷窗外是一片幽邃的深蓝。
这里没有光,只有“不周号”探照灯切开的一条狭窄光路。无数细碎的晶体在液态海洋中沉浮,撞击在舰首那层银色的“神血”涂层上,激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这鬼地方,连鱼都没有。”赵疯子百无聊赖地擦着手里那把用虫腿磨出来的战刀,“要是那帮外星孙子躲在这儿,老子敬它们是条汉子。”
“它们不是躲。”
凌萱猛地前倾身体,目光锁定了深渊底部一抹突兀的亮光。
“它们是在这儿建了个冷库。”
随着“不周号”引擎的反推轰鸣,巨大的水流被排开。在那片液态钻石海洋的海床上,一座呈正四面体的黑色金字塔静静矗立。它通体光滑,没有一丝缝隙,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幽光,像一座坟墓,镇压着整片海域。
“到了。”
凌萱站起身,黑色的风衣下摆轻轻晃动。
“王浩,把船停在塔顶。赵疯子,带上突击队,跟我下去。”
“不需要把这玩意儿炸开吗?”赵疯子兴奋地拎起那根用来破门的撞锤。
“不用。”凌萱指了指金字塔顶端那个缓缓张开的光圈,“门开着。它们根本没把我们当回事。”
……
穿过那层隔绝液压的光膜,众人落在了金字塔内部的广场上。
这里没有守卫。没有炮塔。甚至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杀意。
只有冷。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这是什么?”
刘强举着手电,光柱扫过四周,声音都在发抖。
巨大的内部空间里,悬浮着无数个透明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直径都有两米,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半空中,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气泡里充满了淡黄色的液体,而在液体中间,漂浮着各种各样的生物。有长着六只翅膀的巨鸟,有全身覆盖鳞片的类人生物,还有只剩下一颗巨大眼球的软体动物。它们都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态,或惊恐,或愤怒,或茫然。
“标本。”耗子凑近一个气泡,看着里面那只长着三个脑袋的蜥蜴,“全是活体标本。这帮孙子,把这里当动物园了?”
“不是动物园。”凌萱走在这些悬浮的“尸体”中间,军靴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是停尸房。也是它们的战利品陈列室。”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如同繁星般密集的囊泡。每一个囊泡,都代表着一个被“观察者”毁灭或收割的文明。它们把这些生物像虫子一样关在这里,作为它们征服宇宙的勋章。
“老大!快来!这边!”
远处传来耗子变了调的吼声。
凌萱脚步一顿,迅速掠去。
在广场的尽头,有一片专门的区域。这里的气泡比别处更多,更密集,也更让所有华夏士兵感到一种源自血脉的冰冷。
耗子正站在一个气泡前,手电筒的光束死死打在里面那个“标本”的脸上,手抖得像筛子。
那是一个人。一个男人。
但他身上穿的不是宇航服,也不是现代的衣服。那是一件破损的、暗红色的飞鱼服,头顶发髻散乱,腰间还挂着半截锈蚀的绣春刀。
大明锦衣卫。
“这……这是老祖宗?”赵疯子挤过来,独眼猛地瞪大,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的气泡。那里有穿着长袍马褂,发辫拖在脑后的清朝商人;有穿着中山装,眼神刚毅的青年学生;甚至还有穿着破烂迷彩服,脸上涂着油彩的近代军人。
几百个,几千个。全是华夏的骨血。
“这帮狗娘养的!几百年前就来咱们家抓人了?!”赵疯子吼道。
“不仅是抓人。”
凌萱的声音冰冷刺骨。她伸出手,隔着气泡壁,轻轻触碰那个锦衣卫的脸庞。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气泡的瞬间。
那个原本静止不动的锦衣卫,突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