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桃调皮地望着陈乾,摊开手心,“教什么书,我要大白兔奶糖。”
陈乾真从衣袋里掏出来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殷桃,殷桃接过大白兔奶糖,转身就跑了。陈乾看着殷桃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殷桃跑到县城的荔枝河边,坐在一棵柳树下,失声痛哭起来,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人们的指指点点,习惯了人们的嘲笑与谩骂,早就习惯了世间的冷,可就是这一颗糖的温度,温暖了殷桃,她一下又找回了人间的美。
不是所有人都认为她是狐狸精,是烂货,是带给人灾难的灾星。至少陈乾认为她不是灾星。还问她是否愿意回到学校教书。
怎么回得去呢?她现在是一个疤鼻子的丑女人,怎么可以站在讲台上呢?一定会吓跑所有的孩子。所以,殷桃哭了!
骆一禾在一个女民警的引领下,来到了荔枝河边,女民警指了指殷桃的背影,骆一禾出现在殷桃身后,说道,“殷桃同志,陈书记问你,愿不愿意到特殊学校当教员。”
殷桃有些恐惧地看着骆一禾,“什么特殊学校?”
“就是残疾人学校。这是陈书记到了我们昌义才新办的学校,陈书记说身体残缺的人,也有受教育的权利。”
“真是陈书记吗?”殷桃的泪水再次涌出,这些年,她都不会哭了。就是深夜里和一条流浪狗睡在一起,她也只会笑。
殷桃懂了陈乾的安排,在一个残缺的世界里,没有人会指责彼此的残疾。
骆一禾看出了殷桃的犹豫,“如果你现在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可以随时到县委办找我。我叫骆一禾。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骆一禾转身离开,被殷桃叫住了,“骆同志,我愿意。”
骆一禾笑了,“好。那你现在就跟我走。”
红县,一个边境寨子,靠近界河。
潮湿的木屋里,一盏煤油灯忽明忽暗。宁向红靠在斑驳的土墙上,左腿缠着渗血的布条,那是三天前“处理”他的人留下的纪念。
那帮人按吴佩德的命令,在界河边把他按进水里,又用石头在他脚踝上拴了铁块,做出“溺亡”的假象。可河水太急,铁块松脱,他拼着呛水,从浅滩爬上岸,被一个打鱼的老人救起。
“你命大。”老人用生硬的汉话说,把一碗米酒推到他面前。
宁向红没说话,只是盯着油灯下自己映在墙上的影子。那影子比半年前更瘦,眼窝深陷,下巴那颗黑痣在灯下像一粒干了的血痂。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面有一张被水泡烂又晾干的纸条,是吴佩德在“处理”他前塞给他的,上面只有八个字:
“断尾求生,莫再回头。”
“断尾?”宁向红冷笑,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灶膛。火苗“呼”地窜起,把那八个字烧成灰。
他不是没想过死。被丢进水里那一刻,他真想一了百了,反正那盘棋里,他早就是弃子。可当他从河里爬出来,闻到空气中鱼腥和湿土味,他突然觉得,他为什么要死?
从下海那一天起,他就是为了更好的生,否则,他为什么要丢掉自己的铁饭碗?
吴佩德利用他,他也是想利用吴佩德。美元到手,出国生活,金钱到手,转手随便找美人,这才是他下海想得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