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摇头。
她甚至没看那两个法警,视线一直落在推车的不锈钢台面上。
两个法警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后,楚歌反手把解剖室的门关上,插好门栓,又确认了一遍门上那张“请勿打扰”的牌子还在。
整个世界安静下来了。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连一直紧紧抿着的嘴唇都微微张开了一点。
楚歌拉开器械柜,取出手术服、乳胶手套、防护面罩,一件一件慢慢穿戴整齐。
每一个动作都有条不紊,和她在活人面前的手足无措判若两人。
穿戴完毕后,她走到推车旁边,伸手隔着白布按了按。
触感传来——温热已经完全消散,皮肤表面冰凉且有弹性,但施加压力后回弹速度明显变慢。
楚歌掀开白布,推车上空无一物。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凭着刚才触摸的记忆,重新摸到了张德才的肩膀。
“别紧张。”
“我知道你看不见自己,我也看不见你。但没关系,我的手比我的眼睛更准。”
楚歌沿着肩膀往下摸,找到了手铐的位置。
她从口袋里掏出钱国栋给的钥匙,凭触觉打开手铐,将张德才的双手平放在身体两侧。
“你的手腕被铐得太紧了,皮肤表面应该有压痕。等一下我会记录的,不会遗漏。”
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解剖室里,对着一张看起来什么都没有的推车说话。
“好了,我们开始。”
楚歌深吸一口气,双手插到推车台面和“空气”之间的缝隙里,用力将张德才的尸体搬上了不锈钢解剖台。
搬运的过程很吃力——她一个人要托起一具成年男性的体重,而且完全看不见对方的身体,只能靠触觉估算重心位置。
好在张德才生前就很瘦,大概一百二十斤出头。
尸体放上解剖台后,楚歌调亮了头顶的手术灯。
强光直射下去,不锈钢台面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因为经过刚刚的擦拭,灭火干粉已经除去,现在台面上看上去什么都没有。
楚歌用手按了按台面中央的位置,触感清清楚楚——有一副完整的人体躺在那里。
她拉过录音笔,按下录音键。
“南平市局委托解剖,编号NP-2024-1207,死者张德才,男,四十六岁。解剖时间——”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五点三十七分。”
“特殊情况:死者全身呈光学透明状态,肉眼无法观察外部体貌特征。解剖将以触诊为主,辅以器械探查。”
楚歌拿起手术刀。
这是她干法医八年来遇到的最离谱的案子。没有之一。
但她的手很稳。
刀尖落在张德才的胸口正中位置——楚歌凭触觉找到了胸骨柄的上缘,然后沿着标准的Y形切口路径向下划开。
刀锋切入皮肤的瞬间,她的瞳孔猛然收缩。
“……等等。”
楚歌停下手术刀,将脸凑近了切口位置。
刀口打开后,皮下组织暴露出来。
但问题是——皮下组织也是透明的。
她能看见刀口的形状,因为切开的创缘在强光下会产生微弱的折射,制造出一种类似于水面波纹的视觉效果。
但内部的脂肪层、筋膜、肌肉,全都是透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