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才的视线麻木,深处却透着压抑了三年的癫狂。
三年来,他想尽了所有办法,只为求个公道,磕头求人,受尽屈辱。
换来的只有冷眼、推诿和暴力驱赶。
他将信将疑,服下了些许药剂,镜子里的自己,居然真的慢慢透明化了。
难道说,这是上天给自己的机会,派来的使者,让自己报复孙建?
于是,孙建已经死了,死在自家豪华别墅的泳池边。
今天轮到第二个了。
张德才将淡蓝色小瓶贴身放好,拉上廉价夹克的外套拉链。
他推开破旧的木门,冷风灌进脖子。
楼下停着一辆掉漆严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张德才跨上自行车,用力踩下踏板。
车链条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融入南平市傍晚拥挤的车流中。
……
鼓楼街,乔记私房菜。
张德才把破旧的自行车停在巷口,压低了灰色的鸭舌帽。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一辆黑色奔驰轿车缓缓停在饭店门口。
车门打开,西装革履的陆谦夹着公文包走下车。
陆谦春风满面,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皮鞋擦得锃亮。
饭店的迎宾服务员立刻迎上前,弯腰将他请进大堂。
张德才在阴影中站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跟进正门。
这条路线他跟踪踩点过大半年,摸透了这里的每一个死角。
张德才转身,从菜馆后巷的员工通道绕了进去。
后厨正在备菜,没人注意到一个穿着旧夹克的中年男人从走廊闪过。
他动作熟练地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径直来到洗手间区域。
张德才推开男洗手间的门,走到最里侧的一个隔间,反锁上门。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廉价的空气清新剂味道。
他靠在门板上,从贴身的内兜里,他掏出那个淡蓝色的玻璃小瓶。
确认四下无人后,他拔开了软木塞。
没有任何犹豫,张德才仰起头,将淡蓝色的药剂一饮而尽。
一股剧烈的灼烧感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熟悉的痛感瞬间传遍全身,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他举起双手,放在眼前。
指尖开始变得透明。
皮肉、血管、骨骼,在短短几秒钟内,一层层褪去颜色,融入周围的空气中。
这种视觉上的消失极其诡异,违背了所有的物理常识。
张德才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不见,充满了大仇即将得报的狂热。
他戴上衣服内袋里的透明手套,然后开始脱衣服。
旧夹克、长裤、破洞的内衣、带着泥土的鞋袜。
一件件剥落,整齐地堆在马桶水箱后面。
现在,他成了一个彻底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幽灵。
隐形的张德才踩着马桶盖,伸手探向天花板。
他推开一块铝扣板吊顶,从里面的夹层摸出一把沉甸甸的红色消防锤。
这是他之前就偷偷藏在这里的凶器。
冰冷的锤柄握在手里,给了他极大的真实感。
张德才跳下马桶,推开隔间的门。
洗手间的门被无声地推开,又缓缓关上。
走廊顶端的监控摄像头尽职尽责地运转着。
画面里,什么都没有拍到。
只有空气中极其细微的气流扰动,吹动了走廊墙壁上挂着的一幅装饰画。
幽灵,已经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