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模糊的计划,在他心中渐渐成形。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而南直隶那边刚刚传来的、关于白莲教流民的消息,或许……可以稍加利用?
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船公’将手中的药材,轻轻放入旁边的药碾中,缓缓推动碾轮,发出单调而压抑的摩擦声。在这声音的掩盖下,无人能窥见他心中翻腾的毒计。
京城另一处,某座看似普通、实则守卫森严的深宅大院,地下密室内。
一个身影隐在昏暗的灯光之后,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以及一双放在紫檀木桌面上的、保养得极好、却青筋微显的手。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以及一份刚刚阅毕、已被揉皱的密报。
密报上的内容,与徐阶收到的相差无几,重点是南直隶白莲教流民作乱,以及……陛下在朝会上突然问及刘全有。
“废物!”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密室内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文渊阁没烧干净,皇帝没杀成,反而让萧御顺藤摸瓜,抓了刘全有!‘船公’是干什么吃的?连个手下都看不住!”
侍立在一旁、如同影子般的黑衣人,躬身低语:“主上息怒。‘船公’传来消息,刘全有所知有限,且已下令处理相关线索。影卫暂时还查不到咱们头上。只是……如今风声太紧,许多事不便再行。”
“查不到?”主上冷笑,“萧御是萧成璧(先帝)亲手调教出来的狼崽子,鼻子灵得很!刘全有被抓,工部那条线就等于废了一半!还有通州码头……那条线也不能再用了!多年的经营,毁于一旦!”
他重重一拍桌子,震得茶盏跳起,茶水溅出。“皇帝小儿,倒是命大!还有那个萧御……早晚有一天,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发泄了一通怒气,主上渐渐冷静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南直隶的白莲教……倒是有点意思。或许,可以借他们的手,给咱们的小皇帝,再找点乐子。江南一乱,看她还能不能稳坐京城,从容查案!”
“主上的意思是?”
“让我们在江南的人,暗中给那些白莲教的泥腿子,递点刀子,送点粮食,再……散播点消息。就说朝廷加征新税,民不聊生;皇帝是女子,牝鸡司晨,天降灾祸;只有弥勒降世,真空家乡,才能救民于水火……”主上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而阴冷的意味,“把动静闹大点,最好能攻下一两个县城!到时候,看咱们的陛下,是继续在京城查她的‘烛龙’,还是先派兵去救她的江南粮仓!”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记住,要干净,不能留下任何把柄。就让那些白莲教的蠢货,去当马前卒吧。”主上挥挥手。
黑衣人悄无声息地退下。
密室内,重归死寂。主上靠在椅背上,阴影笼罩着他的面容,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冷、怨毒、又带着一丝疯狂的光芒。
“谢凤卿……萧御……你们以为,抓了个刘全有,烧了文渊阁,就能赢了吗?游戏,才刚刚开始。这大周的江山,该换换主人了。当年你们朱家从我手里夺走的,我要让你们,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低沉的自语,在密闭的空间内回荡,带着无尽的恨意与野心。
夜幕再次降临,乾元宫的书房内,灯火通明。谢凤卿并未就寝,仍在批阅奏章。只是今日,她手边的奏章,除了日常政务,又多了一摞——那是萧御通过秘密渠道送来、关于追查“老鬼”、“船公”及刘全有同党的初步报告,以及影卫监控朝中几位重臣府邸的日常记录摘要。
她看得很仔细,时而蹙眉,时而凝思。萧御的效率很高,短短一日,不仅撬开了刘全有的嘴,获得了“老鬼”更详细的体貌特征,还顺藤摸瓜,锁定了都水司书办吴有德、兵部武库司王员外郎等新目标,更在通州码头撒下了大网。然而,对手的反应也很快,“老鬼”似乎察觉到了危险,通州码头那批疑似军械的“山货”被紧急处理,相关人手迅速撤离隐匿。这证明对方组织严密,行事果断,绝非易与之辈。
“陛下,首辅徐华亭徐大人,宫外求见,说有紧急要事禀奏。”高无庸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这么晚了,首辅紧急求见,必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