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凤卿冷冷道：“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此朝廷法度。武备乃国之大事，岂容丝毫懈怠舞弊？着都察院左都御史、户部尚书、兵部左侍郎马芳，即日组成核查小组，彻底清查兵部武库司、工部军器局近年来所有军械、火药之制造、储存、调配、核销账目！凡有亏空、舞弊、以次充好、倒卖军械者，无论涉及何人，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不贷！该抄家的抄家，该问斩的问斩！朕倒要看看，是谁在挖朝廷的墙角，喝将士的血！”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许多人心里。马森、朱衡连连称是，冷汗涔涔。马芳则肃然出列领旨，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此外，”谢凤卿目光扫过全场，“东南海疆虽暂获安靖，然四海商盟余孽未清，红毛夷败而不甘，北疆胡虏又蠢蠢欲动。朝廷上下，需戒骄戒躁，不可因一时之胜而懈怠！各省边防，需加紧整饬；新法推行，需坚定不移；吏治清廉，需常抓不懈！凡有玩忽职守、因循苟且、乃至通敌卖国者，”她顿了顿，语气森寒，“赵文华便是前车之鉴！朕之尚方宝剑，不斩敌酋，亦可斩朝中之蠹！”
最后一句，杀意凛然，让那些心中有鬼的官员，无不股栗。
退朝后，百官心思各异地散去。有人为封赏和胜利而欢欣鼓舞，有人为接下来的核查而忧心忡忡，也有人暗暗交换着眼神，传递着不安。
核查小组雷厉风行，当日便进驻兵部武库司和工部军器局，封存账册，盘点库存。表面上是整顿武备积弊，实则在萧御的暗中指挥和影卫的配合下，重点核查与东南流失军械可能有关的记录。一时间，兵部、工部相关衙门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然而，“烛龙”或其党羽显然极为警惕，或者说早有准备。核查初步发现，近一年的“报损”、“损耗”记录，虽然数目确实有些蹊跷，但账面上做得颇为“周全”，经办官吏、核验官员、仓库守卫的签字画押一应俱全，单从纸面上看，很难直接指向某个人。而可疑批次火器、火药的原始调拨、出库记录，竟然不翼而飞！据管库吏员战战兢兢地交代，相关记录似乎数月前在一次“档案整理”中“不慎混杂遗失”，当时并未在意。
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
“档案遗失？不慎混杂？”萧御在影卫衙署听完汇报，冷笑一声，“如此巧合？偏偏是可能涉及资敌的关键记录丢失？看来，我们这位‘烛龙’大人，手脚很是干净，也早有防备。”
负责暗中调查的影卫千户低声道：“王爷，虽然直接记录没了，但我们从其他渠道查到些蛛丝马迹。约半年前，曾有一批标注为‘试验品’、‘不合格’的军械火药，从军器局提出，按规定应送往西山废料场销毁。但据废料场一名老吏醉酒后含糊提及，那批货似乎并未完全销毁，有一部分被‘上面的人’提走，说是‘另有他用’，手续齐全，他也不敢多问。提货的人，并非军器局或兵部常员，面生得很，但持有工部某位员外郎的条子。”
“工部员外郎？哪个？”
“姓周，名文正，乃是工部尚书朱衡大人的远房侄孙，现任工部营缮清吏司员外郎，分管部分军器物料采买。”
“周文正……”萧御眼中寒光一闪。工部尚书的侄孙，分管物料采买，确实有机会接触到“试验品”、“不合格品”的处置流程，也能开出条子。“他人现在何处？”
“三日前，告假回河南老家‘探亲’，已于昨日离京。”
“走得倒快。”萧御冷哼，“立刻派得力人手，暗中追上周文正，‘请’他回来问话。记住，要活的，要悄无声息。同时，监控周文正离京前后所有接触过的人，尤其是与朱衡府上、以及其他可能相关官员的往来。朱衡那边，也加派人手，严密监控，但不要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