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特曼斯和范·迪门急忙冲上船舷,举起望远镜。只见东北方向的大星簪海域,漆黑的天幕下,骤然亮起了无数闪烁的火光,那是火炮发射的炮口焰!紧接着,沉闷如滚雷般的炮声,隐约随风传来!隐约可见船只的黑影在火光中交错,激烈的喊杀声、爆炸声依稀可闻。
“是‘龙王’!他们动手了!在和谁打?”普特曼斯又惊又疑。
“看火光规模,交战很激烈!不像是澳门葡萄牙人那点守军能造成的……难道是他们的援军真的到了?而且提前伏击了‘龙王’?”范·迪门脸色一变。
“快!传令各舰,升起全部船帆,火炮就位,准备战斗!向交战海域靠拢!”普特曼斯虽然傲慢,但并非蠢材,立刻意识到情况有变。如果“龙王”被明朝水师伏击击溃,他们夺取澳门的计划将彻底破产,甚至可能孤军陷入明朝水师的围攻!
然而,就在荷兰舰队一阵忙乱,开始起锚升帆,调整队形,准备向大星簪方向移动时,异变陡生!
珠江口靠近虎门的阴暗水道上,毫无征兆地,数十个小小的、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影子,如同从地狱中冲出的火魔,顺着湍急的退潮水流,借助突然加强的东南风,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荷兰舰队最外围的几艘战舰猛冲过来!
是火船!
“左舷!火船!开炮!快开炮拦住它们!”各舰荷兰军官的惊呼声、咒骂声响成一片。荷兰水兵慌乱地操纵着火炮,试图瞄准那些速度快、目标小的火船。漆黑的夜晚严重影响了瞄准,呼啸的炮弹大多落入水中,激起巨大的水柱。只有零星几艘火船被击中,爆成更大的火团,但更多的火船,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撞向了目标!
“轰!!!”“赫克托”号左舷,一艘满载干柴、火油、硝石的火船狠狠撞在了其侧舷靠后的位置,猛烈的撞击加上火药爆炸,瞬间点燃了船体!另一艘较小的荷兰快船“海鸥”号,则被两艘火船同时夹击,船帆、缆绳迅速被引燃,变成了一支巨大的海上火炬,船上的荷兰水兵惨叫着跳入海中。
“混蛋!明朝人竟敢主动进攻!”普特曼斯又惊又怒,他所在的“赫克托”号虽然暂时未被火船直接撞上,但左舷的火势正在蔓延,浓烟滚滚,严重干扰了视线和射击。“转向!右满舵!避开这些该死的火船!命令各舰,不要管火船,向前冲,冲出珠江口!和‘龙王’汇合!”
然而,火船袭击只是第一波。就在荷兰舰队阵型被火船搅乱,忙于灭火、转向、规避之时,黑暗的水面上,如同鬼魅般,又出现了数十艘体型狭长、吃水浅、速度极快的“鹰船”、“沙船”、“叭喇唬”等小型战船。这些船上没有重型火炮,却满载着悍不畏死的大明水师跳帮手和火铳手,他们利用小船灵活的优势,如同水面的毒蜂,迅速贴近因为转向、起火而行动迟缓的荷兰大舰。
“嗖嗖嗖!”密集的火箭、火鸦(带火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荷兰战舰的帆缆、甲板。“砰砰砰!”改良过的三眼铳、鸟铳在近距离喷吐出致命的火舌。更有水性极佳的水鬼(蛙人),口衔利刃,悄然潜入水下,试图凿穿敌舰船底。
“接舷!挡住他们!”荷兰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喊,水兵们慌忙举起火绳枪、长矛、刀剑,在颠簸的甲板上与试图跳帮的明军水师搏杀。一时间,炮弹的轰鸣、火铳的爆响、兵刃的交击、垂死的惨嚎,在珠江口外的海面上响成一片,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浓烟滚滚,仿佛地狱降临人间。
一艘试图冲出火船包围的荷兰中型战舰“威廉亲王”号,在转向时船身横摆,恰好将脆弱的侧舷暴露在了虎门方向。早已准备多时、经过紧急抢修和加强的虎门东西两座炮台上,大明守军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指挥官一声令下,十余门重达数千斤的红夷大炮、佛郎机炮同时怒吼!
“轰!轰!轰!”灼热的实心铁弹撕裂空气,狠狠砸在“威廉亲王”号的侧舷水线附近!木屑纷飞,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破裂声,破开数个恐怖的大洞,海水疯狂涌入!这艘荷兰战舰剧烈摇晃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倾斜下沉,船上的荷兰水兵哭喊着跳水逃生。
“混账!”看到“威廉亲王”号中弹沉没,普特曼斯心都在滴血。他意识到,自己严重低估了明朝水师的决心、战术和……火力!这绝不是什么“残破不堪”的水师!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致命的伏击与反伏击!明朝人不仅料到了“龙王”的行动,还敢于同时对强大的荷兰舰队发起主动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