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跟他说点什么,想为他夹菜,想像楚安芷那样靠近他、触碰他,可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喉咙也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有握着筷子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突然碗里多了块鱼肉。
那块鱼肉,嫩白细腻,刺已被仔细剔除,静静地躺在赵惊昼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白米饭上。
赵惊昼猛地一颤,筷子差点脱手。
她几乎是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抬起视线,沿着那只刚刚收回的、还带着细微颤抖的手,看向它的主人。
赵归涯已经重新低下头,小口啜饮着碗里的汤,侧脸安静,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仿佛刚才那个夹菜的动作只是她过度紧张下产生的幻觉。
“吃饭,妈,我可是病人,别想让我现在去哄你。”
这句话说得极轻,语调平铺直叙,甚至带着点病人特有的、理所当然的任性,像是抱怨,又像是……某种笨拙的、别扭的求和。
赵惊昼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猝然冲上眼眶,视野瞬间模糊。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喉咙里那声哽咽泄出来,只是用力地、重重地点头,几乎要把下颌磕到胸口。
然后,她颤抖着手,夹起碗里那块鱼肉,放进嘴里。
明明应该鲜美的鱼肉,此刻尝在口中却只剩下咸涩。
那是她自己的泪水混了进去。
她低着头,大口大口地扒着饭,将那块鱼肉连同满溢的泪水一起,囫囵咽了下去。
宋朝生悄悄松了口气,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欣慰的弧度。
他伸手,轻轻在桌下拍了拍赵惊昼紧绷的膝盖,然后拿起公筷,给赵归涯夹了一筷子炖得酥烂的灵菇,又给赵惊昼夹了一块她平时爱吃的糖醋灵排。
赵归涯抬眼,看了看宋朝生,又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灵菇,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夹起来吃了。
餐桌上的气氛,就在这样无声的、小心翼翼的互动中,一点点回暖。
虽然依旧没有往日聚餐时的喧闹,但至少不再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每个人都开始真正地将注意力放回食物上,偶尔会有低声的交谈,关于菜的味道,关于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后山采些新鲜的灵蔬,关于最近宗门里一些琐碎的趣事。
没有人提起刚才洞府内那场惊心动魄的反噬,也没有人追问赵归涯隐瞒的真相。
至少此刻,没有人问。
仿佛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先吃饭,先让这个刚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的人,安安稳稳地吃一顿饭。
赵归涯吃得很慢,也很少。
那碗汤,几口灵菇,几筷子最嫩的菜心,再加上之前楚安芷喂的那小半碗粥和几块蛋糕,似乎就耗尽了他此刻全部的胃口和力气。
当他再次放下筷子时,脸上又浮现出明显的疲惫,眼神也有些涣散,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靠向楚安芷。
“饱了?”楚安芷立刻放下碗筷,侧身扶住他。
“嗯……”赵归涯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又开始打架,“困。”
“那就去睡。”楚安芷柔声道,扶着他站起来。
这一次,赵归涯没有拒绝她的搀扶,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倚靠在她身上,脚步虚浮地跟着她往内室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目光在餐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正眼巴巴望着他的众人身上。
“等我睡醒之后,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不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