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生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方温热的湿帕,动作极轻地擦拭赵归涯嘴角和下巴的血渍。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生怕弄疼了他。
“很难受,是不是?”
赵归涯沉默了几息,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反噬……还有灵魂的空洞,一起发作。”宋朝生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非质问,“你瞒着所有人,包括惊昼和安芷,独自扛起观世宗本该承受的劫难,用某种方式把‘灭门’的因果节点跳过去了。代价就是现在这样,对吗?”
宋朝生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依旧轻柔地擦拭着赵归涯额角的冷汗,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但那句问话,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无声地剖开了赵归涯所有试图隐藏的恐惧与决绝。
赵归涯的身体彻底僵住了,连那断续的喘息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他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转动,试图聚焦在宋朝生脸上,想要分辨那平静表情下究竟是试探,还是……已经知晓的笃定。
宋朝生没有看他,只是专注地擦拭着,声音依旧平和:“你逆转时空,分割灵魂,典当未来,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却又步步为营。你提前重建鬼未楼,联合玄冥宗成立问道盟,庇护特殊体质者……所有布局,看似杂乱,实则都指向同一个目标——对抗‘登仙计划’,改写百年后那场‘既定’的覆灭。”
“你跳过了观世宗的今日,承受了如此反噬。那么,欲宗百年后的那一日呢?”
宋朝生的手指顿了顿,终于抬眸,看向赵归涯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柳叶眼,此刻只剩下破碎的痛苦和无处遁形的惊惶。
“你是不是……已经计划好了,到了那时,再用更极端的方式,把那个节点也‘跳’过去?哪怕代价是……”
他没有说下去。
洞府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赵归涯越来越急促、却又极力压抑的喘息声。
他猛地闭上眼睛,偏过头,避开了宋朝生的视线。
但那细微的动作,那瞬间僵硬的身体,以及紧攥床单、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的手指,已经说明了一切。
宋朝生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责怪,只有沉甸甸的心疼。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重新拿起湿帕,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动作,细致而轻柔地擦拭赵归涯颈侧和锁骨处沾染的血迹。
温热的布料触碰到冰凉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未来。”宋朝生的声音低缓下来,像温水流过鹅卵石,“你知道吗?你很像你妈,哪怕你说过你只是借了妈的腹生下来的天道弃子。”
“也难怪你妈经常在我面前说,前世能强求你和她的母子缘,让你这一世成为她的小儿子是多么正确的选择。”
“有时候啊,我还挺吃醋的,你说你呀都认了阿暝这个妈了,怎么不认我这个爸呢?”
赵归涯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倏地睁开眼,涣散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这句话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某个从未示人的角落。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声破碎的气音,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
宋朝生看着他猝然睁大的眼睛,里面翻涌着惊愕、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本能的渴盼。
那双漂亮的柳叶眼此刻湿漉漉的,像是蒙着雾气的琉璃,脆弱得一碰就碎。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只是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将湿帕放在一旁,然后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了赵归涯冰冷汗湿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