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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是谁?(1 / 2)

成了。

那根被唾液浸湿、被牙齿碾平的发丝,穿过了那个几乎看不见的针孔。

在这一瞬间,棚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孙卫国举着马灯的手在剧烈地颤抖,光束在姜晚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晃动。他看到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个女人,真的用一根头发,穿上了缝合针。

这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这是妖法。

姜晚没有理会周围凝固的空气。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那根破裂的动脉,和即将耗尽能源的星火。

“能源剩余:0.9%。”

时间不多了。

她左手用两把止血钳,小心翼翼地牵引着动脉血管的两个断端,将它们勉强对拢。血管壁薄如蝉翼,每一次触碰都可能造成二次撕裂。

“马灯,拿近点。稳住。”她的指令简短、冰冷,不带任何情绪。

孙卫国一个激灵,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下意识地将马灯凑了过去。昏黄的光,终于将那片血肉模糊的创口照得清晰了一些。

创口边缘外翻,血肉模糊,像一张丑陋的小嘴。

“钳子。”姜晚又吐出两个字。

“啊?哦……”孙卫国慌忙将一把止血钳递过去。

姜晚没有接。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另一把。夹住对侧。对,就是那里。别抖。你想让他死吗?”

她的呵斥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孙卫国的耳朵里。

孙卫国打了个寒颤,强迫自己停止颤抖。他学着姜晚的样子,用止血钳夹住动脉的另一侧。他的动作笨拙而僵硬,好几次都险些滑脱。

这他妈是在干什么?用头发去缝血管?他一定是疯了,才会陪着这个女人一起疯。

姜晚不再管他,右手捏着那根粗大的缝合针,针尾上,拖着一根黑色的发丝。

她开始了。

这是挑战一个时代医学常识的手术。

第一针。

针尖触碰到了血管外壁。

姜晚的动作停顿了千分之一秒。她在计算。

针太粗了。每一次穿刺,都会在血管壁上留下一个远远大于缝合线本身的创口。传统的缝合方式,只会让这根脆弱的血管变成一张漏水的渔网。

不行。

必须用另一种方式。

22世纪,超显微外科的“血管外翻吻合术”。

将血管断口像翻袖口一样,向外翻出一圈,然后用缝合线将两个“袖口”的边缘对缝。这样,缝合的创口就留在了血管外壁,血管内部则能保持绝对光滑,避免形成血栓。

用织麻袋的针,绣一幅苏绣。

还要用外翻法。

疯了。

“星火分析:以当前工具精度执行血管外翻吻合术,血管壁撕裂风险98.7%。建议采用套管吻合……”

“闭嘴。”

姜晚在心里粗暴地打断了它。套管?拿什么套?这里连根吸管都没有!

她没有选择。

她屏住呼吸,手腕以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轻轻一旋。

粗大的针尖,没有直接刺入,而是贴着血管壁的横截面,从外膜与中膜之间,极其刁钻地穿了过去。

这一针,没有穿透整个血管壁。

它只穿过了最外层那薄薄的一层组织。

孙卫国彻底看傻了。

他学了几年卫生员,处理过的外伤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缝合伤口,不就是一针穿过去,再一针穿回来,然后打个结吗?

这个女人在干什么?她在……“片”肉吗?

姜晚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针尖从外膜的另一端穿出,她用钳子夹住针头,轻轻一带。

那根黑色的发丝,被带了出来,在血管断端的边缘,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线圈。

她用同样的方式,在对侧的血管断端上,穿下了第二针。

然后,她将两根线头,轻轻一拉。

奇迹发生了。

在发丝的牵引下,两个血管断端的边缘,竟然真的像两个柔软的袖口一样,齐齐向外翻了过来,严丝合缝地对在了一起!

光滑的血管内壁,完美地对接在了一起。

“我的娘……”旁边一个一直死死捂着嘴的小战士,终于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梦呓般的呻吟。

孙卫国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像是被一道惊雷劈开了。

这……这是什么缝合法?

他从来没见过!他甚至无法想象!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医学的全部认知!

“能源剩余:0.7%。”

星火的警告音再次响起。

姜晚的额头上,汗珠已经汇成了小溪,顺着她的脸颊淌下,滴落在身下的草席上。

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连续的、不间断的缝合。

她飞快地打了一个外科结。发丝太滑,她连续打了三个。

然后是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

她的动作快得出现了残影。那根粗大的缝合针,在她的手指间,仿佛变成了一支拥有生命的画笔。每一次穿刺,都精准地只挑起薄薄的一层外膜;每一次提拉,都让那两个“袖口”的边缘贴合得更紧密一分。

棚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忘了呼吸,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女人,看着她创造着一个他们无法理解的奇迹。

一圈。

整整一圈的缝合。

当最后一针落下,姜晚打完最后一个结,剪断多余的发丝时,那根破裂的股动脉,已经被一圈细密、整齐的黑色缝线完美地吻合在了一起。

缝合处,没有一丝一毫的渗血。

“吻合完毕。渗漏率检测……低于0.1%。手术成功。”

星火的结论,带着一种完成不可能任务后的释然。

姜晚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松开了一直紧紧钳住动脉的止血钳。

血流,恢复了。

那根原本已经塌陷、发白的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充盈、饱满,并且开始有力地搏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次搏动,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孙卫国和周围所有战士的心脏上。

活了。

这条腿,活过来了。

这个必死无疑的战士,被她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拽了回来。

“好了。”

姜晚丢掉手里的针和钳子,整个人向后一仰,几乎要瘫倒下去。她的身体早已透支到了极限,全靠一股偏执的意志力在支撑。

“剩下的,你来。”她对孙卫过说,“肌肉层,皮肤,你会缝吧?”

孙卫国还愣在那里,手里的马灯都快拿不稳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该说什么?

说她是个妖孽?还是说她是神仙下凡?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羊肠线和那根用来缝伤口的粗针,再看看伤口里那圈用头发丝缝出的、比机器织出来的还要精密的缝线。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羞愧和挫败感,瞬间将他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