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伤寒。”姜晚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导致免疫系统崩溃,引发的全身性感染。”
“你那一针安乃近,不是在救他,是在催他的命!”
“你……你血口喷人!”老医生气得浑身发抖,“我行医几十年,还不如你一个小丫头懂?”
“行医几十年,连脉搏都不会摸,体温靠手试,诊断全靠猜吗?”姜晚毫不留情地反驳。
她的手,快速地在姜远山的腹部进行按压。
从左上腹,到右上腹,再到下腹。
她的手法专业,力度精准。
当按到某一处时,昏迷中的姜远山,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就是这里!
姜晚的动作停下。
“脾脏破裂,内出血。”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中校,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不立刻进行手术,补充血容量,纠正酸中毒,他活不过三个小时。”
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姜晚这番话镇住了。
脾脏破裂?
内出血?
这些词,他们只在医院的病危通知书上见过!
老医生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行医一辈子,全靠望闻问切,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甚至连姜晚按的是什么地方都分不清。
李卫东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事情,怎么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那名中校,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他不再看姜晚,而是将视线投向了她身边的老医生。
他的话语依旧平淡。
“她说的是真的吗?”
老医生一个激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哪里知道是真是假!
可是,看着姜晚那笃定的样子,再看看姜远山那越来越差的状况,他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我……我……需要更专业的检查……”他结结巴巴,不敢把话说死。
“废物。”
中校吐出两个字。
老医生一哆嗦,差点瘫倒在地。
中校不再理他,重新看向姜晚。
这一次,他的姿态,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是审视和掌控,那么现在,则多了一分真正的正视。
“你说,我们能救他。”
姜晚站起身,与他对视。
“你们能提供手术条件?能找到匹配的血源?能弄到抗生素和升压药?”
她一连串的发问,像连珠炮一样。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
每一个问题,都不是李卫东这个小小的公社书记能解决的。
中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懂医?”
“比他懂。”姜晚指了指已经面如死灰的老医生。
这狂妄的态度,让那两个警卫员都有些看不过去了。
但中校却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评估她话语里的真实性。
“手表你拿到了。”姜晚将话题拉了回来,她举起手腕,那块金表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人,你们也可以带走。”
李卫东松了口气。
然而,姜晚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但是,我必须跟着。”
“而且,从现在开始,我父亲的治疗方案,必须由我来定。”
“你们的人,只能打下手。”
疯了!
这个女人彻底疯了!
李卫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居然想指挥这尊大神的人?她以为她是谁?华佗在世吗?
中校身后的警卫员,脸上已经露出了怒意。
“你算什么东西?敢命令我们首长?”
中校抬了抬手,制止了手下的话。
他看着姜晚,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似于……玩味的表情。
他似乎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非常有趣。
一个在废品站刨食的黑五类子女,一个被枪指着头都面不改色的女人,一个敢当着他的面宣布接管病人的“医生”。
她的身上,充满了矛盾和秘密。
“可以。”
他缓缓开口,吐出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让所有人,包括姜晚自己,都微微一怔。
他答应了?
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
“但是,”中校的话锋一转,“如果你父亲出了任何意外……”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瞬间笼罩了整个屋子。
那是一种比枪口更令人窒息的威胁。
姜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知道,自己这是在赌。
用父亲的命,也在用自己的命,赌一个未知的将来。
赌这个神秘的中校,和他背后的组织,真的能提供她所需要的医疗条件。
“他不会有事。”
姜晚迎着他的威压,斩钉截铁。
她有星火。
拥有22世纪庞大医疗数据库的星火,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中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
他转过身,对着门外打了个手势。
“担架。”
一声令下,门外立刻跑进来两名穿着同样军装的士兵,他们手里抬着一副简易的行军担架。
他们的动作,和屋里的警卫员一样,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就在他们准备将姜远山抬上担架的瞬间。
姜晚突然开口。
“等一下!”
她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中校转过头,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个女人,又想做什么?
只见姜晚快步走到墙角,从一个破木箱里翻找着什么。
很快,她拿出两块厚实的木板,又扯过几件破旧但还算干净的衣服。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视下,她迅速地将木板和衣物,在担架上铺成了一个特殊的形状,让担架的头部和脚部,呈现出一个特定的倾斜角度。
“休克体位,头胸抬高15到20度,下肢抬高20到30度。”
她一边调侃,一边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解释。
“可以增加回心血量,同时保证头部供血,减轻脑水肿。”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对着那两个抬担架的士兵点了点头。
“现在,可以了。”
“抬的时候,保持平稳,绝对不要晃动头部。”
那两个士兵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他们的首长。
整个屋子,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姜晚。
那个中校,也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被姜晚改造过的简易担架,看着那个精准的倾斜角度,眼底深处,终于划过一抹真正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