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烙印进意识的那一刻,凌感觉到了。
不是看见,是感觉到——无数双眼睛,在同一瞬间睁开。
那些眼睛不在他周围,不在现实宇宙的任何位置。它们在时间线之外,在那个刚刚被他定位的静止点周围。像沉睡的蜂群被惊动,像蛰伏的猎手闻到血腥味。
凌从医疗舱床上弹起来,动作猛得那些时间裂痕都在发疼。他冲到舰桥,瑞娜正盯着监控屏,透明的义手僵在操作台上。
“它们来了。”瑞娜的声音发紧。
监控屏上,裂缝周围的虚空开始扭曲。不是收割者那种缓慢的渗透,是直接撕裂——空间被从内部撕开,露出灰白色的裂口,裂口里涌出无数扭曲的形体。
时渊者。
它们由扭曲的指针构成,有的是钟表指针,有的是日晷的影子,有的是凌完全不认识的计时工具。那些指针缠绕在一起,形成人的轮廓,又散开,又重组。每一个时渊者的身体里都流淌着凝固的时间碎片,每一片碎片上都映着不同的时间线。
上一次,他们只遇到一个时渊者追杀。
这一次,裂缝周围涌出了几十个。几百个。密密麻麻,像捅了马蜂窝。
“它们在定位我们。”艾莉丝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虚弱但急促,“顺着你刚才感知静止点的路径——反向追踪——已经锁定混沌号了——”
凌握紧拳头。掌心里三个光点同时发烫,像警告。
“能屏蔽吗?”瑞娜问。
“来不及了。”艾莉丝说,“它们已经在路上了。”
监控屏上,那些时渊者同时转向,朝向混沌号的方向。它们的身体在虚空中扭曲、拉伸,然后——
消失了。
不是隐身,是直接跨入时间线。它们不靠空间移动,它们在时间线上穿梭。
“三分钟后到达。”艾莉丝报出时间,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准备接敌。”
晶壁堡垒那边传来棱晶的通信,她的影像出现在舰桥屏幕上,脸色惨白,但站得笔直。
“凌指挥官,我们检测到大量时间法则波动。晶壁堡垒可以拦截一部分,但——”
“不用。”凌打断她,“让晶壁堡垒撤退,带着联军后撤到安全距离。这是冲我来的。”
棱晶愣住了。“指挥官?”
“它们定位的是我的混沌气息。”凌抬起右手,看着那些时间裂痕,“我感知静止点的瞬间,它们就锁定了我。你们留在这里只会白白牺牲。”
棱晶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头。“晶壁堡垒听令。但凌指挥官——”
她顿了顿。
“活着回来。”
通信切断。
三分钟很短。
凌站在舰桥中央,瑞娜和琪娅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艾莉丝的投影浮现在他面前,淡得只剩轮廓,但能看出她在努力让自己稳定。
“你打算怎么做?”琪娅问。
凌看着舷窗外的虚空。那里,空间开始扭曲,灰白色的光芒从扭曲处渗透出来。
“我出去。”他说。
“什么?”瑞娜一把抓住他,“你出去送死?”
“它们要的是我。”凌挣开她的手,“只要我离开混沌号,它们就会追我。你们趁这个机会,带着坐标数据,返回联军。”
琪娅的手按住他胸口,感受着那颗心脏的跳动。那颗心跳得很快,但稳定。
“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
“为什么?”
凌看着她,目光复杂。那些时间裂痕已经蔓延到他的太阳穴,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蓝光。
“因为如果我死了,”他说,“需要有人记住。”
琪娅的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她只是踮起脚,在凌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你答应过我,活着回来。”
凌没回答。他没办法回答。
穿梭机弹射出混沌号的那一刻,时渊者到了。
它们从扭曲的时空中浮现,那些由指针构成的身体在虚空中展开,像某种畸形的花朵。每一个时渊者都盯着穿梭机——或者说,盯着穿梭机里的凌。
凌能感觉到那些视线。不是普通的看,是穿透时间线的审视。它们在看他过去的所有时间线,看他未来的所有可能性,看他存在的每一个瞬间。
然后,它们同时开口。
不是声音,是直接响在意识里的共振:
“混沌……找到了……”
“带回静止点……”
“融入永恒……”
凌握紧操纵杆,穿梭机猛地转向,朝裂缝相反的方向冲去。他要引开它们,离联军越远越好。
时渊者追上来。
它们的移动方式不是加速,是闪烁——在时间线上跳跃,每一次跳跃都缩短一大段距离。凌盯着扫描仪,那些光点每一次闪烁都离他更近,像死神在数数。
“你能甩掉它们吗?”琪娅的声音从通信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