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最后残存的一部分的“意识”和“感知”,平静地注视着在封印矩阵中疯狂挣扎、却无法挣脱规则束缚的暗金色怪物。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恐惧,甚至没有了之前那深沉的悲伤,只剩下一种近乎神性的、洞悉一切后的淡漠与坦然。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对于这个注定要一同坠入永恒囚笼的、曾经或未来的“灭世之神”,他心中反而升不起太多仇恨了。
他轻声说,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两者被规则强行链接的“规则”层面共鸣、回荡,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自然规律:“放弃吧……你和我都明白,不会有希望了。”
“吼——!!!你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尼德霍格那怨毒、暴怒、却又夹杂着惊惧与难以置信的咆哮,同样在规则层面震荡。它不再仅仅是凭借本能咆哮的野兽,在挣脱旧壳、迎来新生的瞬间,它的智慧、意志、乃至那属于“神”的傲慢与恶毒,也一同苏醒、并因这绝境而变得更加尖锐。“我诅咒你!诅咒你的血脉!诅咒这方世界的一切!”它疯狂冲击着由路明非存在所化的规则锁链,暗金色的毁灭性能量与圣洁的封印之光激烈对撞、湮灭,但锁链纹丝不动,反而在对抗中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深入它的本质。“这封印困不住我永恒!我迟早还会归来!届时,这个世界,必将寸草不留!万物都将为我的屈辱陪葬!”
路明非“听”着这怨毒的诅咒与宣告,金色的、正在逐渐涣散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光芒。他感觉到,不仅仅是身体在化为光与规则,那些属于“人”的复杂情感——爱、恨、喜悦、悲伤、眷恋、不舍……也如同退去的潮水,正一丝丝、一缕缕地从他这即将彻底消散的“存在”中剥离。这是一种奇异的体验,不再痛苦,只有一种抽离的、俯瞰般的平静。
他最后的声音,变得更加轻微,也更加淡漠,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无所谓了……世间自有后来人。一代人,只做一代人该做的事情。”
这就够了。他把这个最危险的、足以毁灭一切的“麻烦”,拖进了永恒的牢笼。至于未来……总会有新的希望,新的人,去面对新的挑战。绘梨衣,师兄,老大,还有那些或许能活在新时代阳光下的人们……他仿佛看到了他们模糊的、温暖的影子,但那影子也迅速淡去,融入了一片纯粹的、无悲无喜的白光之中。
他真的要死了。不是沉睡,不是离开,而是存在意义上的、彻底的、永恒的消散。“路明非”这个个体,他所经历的一切,他所背负的一切,他所爱和所恨的一切,都将化为这封印矩阵最基础的一部分,成为囚禁神只的冰冷规则。
最后一丝情感剥离的瞬间,他“听”到了,或许只是幻觉
遥远的地平线,似乎有破晓的微光,穿透了北极永夜的云层。
更遥远的地方,有鲸歌般悠长的汽笛,有城市苏醒的喧嚣,有孩童奔跑的笑声……
然后,一切声音,一切光影,一切感知,都归于绝对的、温暖的、包容一切的……虚无。
光之锁链与符文矩阵完成了最后的收缩与稳固,形成一个完美无瑕、隔绝一切内外的绝对封印概念体,随后,连这个概念体本身,也彻底隐没于世界的基础规则之下,再无痕迹。
冰原寂寥,寒风呜咽。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又仿佛,一切都已改变。
“哥哥啊,哥哥。”就在路明非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那永恒的虚无,封印矩阵即将完成最终固化、将他与尼德霍格一同拖入不可知深渊的最后一刹那,一个熟悉到令他灵魂战栗的、带着些许无奈、些许宠溺、又带着深不见底悲伤的轻笑声,毫无征兆地、穿透了正在闭合的规则壁垒,清晰地回响在他即将消散的感知边缘。
是路鸣泽。
路明非那几乎完全剥离的、最后一点涟漪,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想“看”,却已无“眼”;想“听”,那声音却如同幻觉。但那存在感,那熟悉的语调,那铭刻在灵魂最深处的羁绊,还是让他知道,那就是路鸣泽。
“你还是这样……”路鸣泽的声音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边,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温柔的叹息,“总想着一个人扛下所有,总想着……抛下我啊。”那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沉的、化不开的悲伤与哀怜。
不……不是幻觉!路明非也不知道自己是依靠什么感知到的,但就在那正在坍缩、固化的封印矩阵之外,那绝对规则领域的边缘,路鸣泽那小小的、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路鸣泽缓缓地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一个复杂精密到无法形容、仿佛由亿万星辰轨迹与古老龙文交织而成的、流淌着暗金与银白双色光芒的炼金法阵,在他掌心瞬间绽放、旋转!法阵的光芒并非照亮,而是直接与前方那片正在固化的、代表“神罚·永锢”终极封印的规则领域产生了某种玄奥无比的“链接”与“共鸣”!仿佛他掌心的法阵,本身就是这终极封印规则体系的……。
“不过呢,好在这一次……”路鸣泽歪了歪头,对着那片正在吞噬他哥哥的规则虚无处,笑得更加灿烂,甚至带上了点孩子气的得意,“我有手段了呢。”
话音未落,他那闪耀着炼金法阵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探,五指弯曲,做出一个抓取的动作!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