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姐妹走后第五天。
厨房门口来了一头牛。
青牛。
牛角上挂着葫芦。
葫芦里飘出酒香。
“太上老君？”
卫渊认出了那头牛。
老君从牛背上下来。
脸色不太好。
“出事了。”
“什么事？”
“我的丹炉又炸了。”
“这次炸出来的不是丹。”
“是……”
他顿了顿。
“是闻仲的魂魄。”
“什么？”
“闻仲死后。”
“魂魄本应入地府。”
“但他怨气太重。”
“被我的丹炉吸了进去。”
“在炉里炼了三千年。”
“炼成了一颗‘怨魂丹’。”
“昨天丹炉炸了。”
“丹碎了。”
“闻仲的魂魄出来了。”
“但已经不是原来的闻仲。”
“是三千个闻仲。”
“什么？”
“三千个。”
“每个都是闻仲的一部分怨念。”
“有的恨姜子牙。”
“有的恨云中子。”
“有的恨纣王。”
“有的恨比干。”
“有的恨自己。”
“三千个怨念。”
“三千个闻仲。”
“到处乱跑。”
“跑到哪。”
“哪的人就开始恨。”
“恨一切。”
“恨自己。”
“恨活着。”
“再这样下去。”
“三界会变成恨的海洋。”
卫渊沉默。
然后问。
“他们在哪？”
“到处都在。”
“但最集中的地方是……”
老君指了指北方。
“绝龙岭。”
“闻仲死的地方。”
“三千个闻仲都回去了。”
“在那里等。”
“等什么？”
“等你。”
“等我？”
“对。”
“他们说要吃你做的饭。”
“吃了才能消恨。”
“吃了才能走。”
“吃了才能……”
“才能不恨。”
卫渊站起来。
“我去。”
丫头拉住他。
“卫渊哥。”
“三千个闻仲。”
“三千个怨念。”
“比上次绝龙岭那些死人还多。”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
“厨具够了。”
“汤够了。”
“心够了。”
丫头看着他。
“那我呢？”
“你留下。”
“为什么？”
“因为这次不只是做饭。”
“是打仗。”
“和恨打仗。”
“和怨打仗。”
“和自己打仗。”
“你太小。”
“帮不上。”
丫头松开手。
“那你快点回来。”
“我等你。”
卫渊背上七件厨具。
跟着老君。
来到绝龙岭。
岭上比上次更黑。
黑得看不见天。
黑得看不见地。
黑得看不见自己。
只有恨。
三千个恨。
在喊。
在叫。
在哭。
在骂。
“姜子牙！”
“云中子！”
“纣王！”
“比干！”
“我自己！”
“全都该死！”
“全都该恨！”
“全都该杀！”
卫渊站在岭下。
看着那些黑影。
三千个闻仲。
三千种恨。
有的在砍树。
树倒了。
有的在砸石头。
石头碎了。
有的在撕自己的衣服。
衣服烂了。
有的在抓自己的脸。
脸破了。
血流下来。
但血也是黑的。
黑的像恨。
“闻仲！”
卫渊喊了一声。
三千个黑影同时停住。
同时回头。
同时看着他。
三千张脸。
三千种表情。
但眼睛一样。
空的。
空里全是火。
火里全是恨。
“你来了？”
三千个声音同时响起。
像雷。
像风。
像三千年的怨。
“等你很久了。”
“做饭吧。”
“做了就不恨了。”
“做了就走了。”
“做了就……”
“就不等了。”
卫渊看着他们。
三千个。
每一个都在看他。
每一个都在等。
每一个都在饿。
恨的饿。
怨的饿。
三千年的饿。
“好。”
他说。
“做。”
“但你们得排队。”
“三千个。”
“一个一个来。”
“一个一个吃。”
“一个一个消恨。”
“一个一个走。”
三千个闻仲互相看看。
然后开始排队。
排了三千列。
每列一个。
从岭下排到岭上。
从岭上排到天边。
从今天排到明天。
卫渊取出七件厨具。
点火。
烧水。
先给第一个做。
第一个闻仲恨姜子牙。
恨他设十绝阵。
恨他杀闻仲。
恨他赢了。
“做什么？”
“做姜子牙钓的那条鱼。”
“渭水钓的。”
“直钩钓的。”
“愿者上钩那条。”
卫渊开始做鱼。
鱼是渭水带来的。
老君用葫芦装的。
活的。
还在游。
还在跳。
还在想上钩。
杀鱼。
刮鳞。
开膛。
洗净。
抹盐。
腌一刻。
下锅煎。
煎到两面金黄。
放姜。
放葱。
放酒。
放酱油。
放糖。
放水。
炖半个时辰。
出锅。
盛盘。
递给第一个闻仲。
“吃吧。”
第一个闻仲接过鱼。
看着那条鱼。
鱼在盘里躺着。
眼睛还睁着。
看着他。
“这是姜子牙钓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