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很远。
远到飞船飞了三天还没到。
舷窗外只有无尽的光。
光太亮。
亮得人睁不开眼。
“还有多久？”
丫头揉着眼睛问。
“快了。”
卫渊盯着导航。
“再飞一天。”
“那光太刺眼了。”
“忍着点。”
“到了就不刺了。”
苏木哲和妮特丽去了月亮星。
新生和林暖去了人间。
杨木茨和阿香留在厨房看家。
孟三娘跟来了。
她说怕太阳星上有恶人。
需要剪舌头。
飞船里很安静。
只有引擎的嗡嗡声。
丫头靠在卫渊身边。
“卫渊哥。”
“嗯？”
“你第一次笑那天。”
“真的是切菜切到手？”
“丫头说。”
“应该是吧。”
“我不记得了。”
“但我记得你爷爷。”
“他什么样？”
“他啊……”
卫渊想了想。
“很瘦。”
“很高。”
“手很糙。”
“但揉出来的面很软。”
“他教你做菜？”
“对。”
“从切菜开始。”
“切了三年才让碰火。”
“三年？”
“每天切。”
“切到手就包起来继续切。”
“不疼吗？”
“疼。”
“但疼着疼着就习惯了。”
“习惯了就不疼了。”
丫头点点头。
“那我以后也要学。”
“学切菜。”
“学煮汤。”
“学等。”
“等什么？”
“等人回来喝汤。”
卫渊摸她的头。
“好。”
太阳星到了。
飞船降落在一片火海上。
火是金色的。
烧得比岩浆还烫。
但飞船有隔热层。
外面五十度。
里面二十五度。
“第一缕光在哪？”
孟三娘四处张望。
“应该在最亮的地方。”
卫渊指向火海中央。
那里有一座宫殿。
宫殿也是金色的。
在火中闪闪发光。
“怎么过去？”
“走过去。”
卫渊推开门。
热浪扑面。
但七件厨具自动发光。
光罩住他们。
隔热。
“走吧。”
他们在火海中行走。
脚下是滚烫的沙。
沙是金粉。
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走了半个时辰。
终于到宫殿门口。
门是两扇巨大的金板。
板上刻着一只三足乌。
“太阳星宫。”
卫渊推门。
门开了。
里面坐着一个人。
不。
是一只鸟。
三足。
金羽。
人面。
“来者何人？”
鸟开口。
声音像金属摩擦。
“卫渊。”
“味神。”
“来取第一缕光。”
“第一缕光？”
鸟笑了。
“你知道第一缕光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我父亲的第一根羽毛。”
“我父亲是帝俊。”
“太阳神。”
“他死的时候。”
“第一根羽毛化作第一缕光。”
“藏在宫殿最深处。”
“想拿？”
“得先回答我三个问题。”
“问。”
“第一。”
“你做过最对不起人的事是什么？”
卫渊愣住。
最对不起的人？
他想了很多。
爷爷。
杨木茨。
新生。
丫头。
最后说。
“我让我爸等了很久。”
“等他复活。”
“等了很久。”
“但没等到。”
“后来等到了。”
“但还是觉得对不起他。”
“让他等太久。”
鸟点头。
“第二。”
“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煮汤。”
“一直煮。”
“煮到所有人都能喝到。”
“煮到没人饿。”
“煮到……”
“煮到什么时候？”
“煮到死。”
鸟又点头。
“第三。”
“你愿意为这缕光付出什么？”
“付出什么？”
“对。”
“什么都愿意？”
卫渊想了想。
“如果要用丫头的命换。”
“我不换。”
“如果用我的命换？”
“可以。”
鸟看着他。
很久。
然后笑了。
“你过关了。”
“为什么？”
“因为你没骗我。”
“第一个问题你说了真话。”
“第二个问题你说了真心话。”
“第三个问题你说了实话。”
“最怕的就是什么都愿意的人。”
“那种人没有底线。”
“没有底线的人不配拿第一缕光。”
鸟站起来。
从翅膀下取出一根羽毛。
羽毛是金色的。
在发光。
但光很柔。
不像外面的火那么烈。
“这就是第一缕光。”
“拿去吧。”
卫渊接过羽毛。
羽毛入手温热。
像刚煮好的汤。
“谢谢。”
“不谢。”
鸟坐下。
“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昆仑山不是自然塌的。”
“是有人推的。”
“谁？”
“一个叫‘无天’的家伙。”
“他想重开天地。”
“自己做新世界的神。”
“混沌初开这道菜。”
“就是他放出的消息。”
“让你们去找食材。”
“然后他会在最后关头抢走。”
“用这道菜成神。”
卫渊脸色变了。
“你认识他？”
“不认识。”
“但我知道他。”
“他是从封神榜上逃出来的。”
“当年姜子牙封神。”
“漏了他。”
“他在混沌中躲了三千年。”
“现在回来了。”
“要报仇。”
鸟说完。
闭上眼睛。
不再说话。
卫渊带着羽毛离开宫殿。
回到飞船。
“无天……”
孟三娘念叨这个名字。
“听过吗？”
“没有。”
“但听起来不像好人。”
“先通知其他人。”
卫渊打开通讯器。
“苏木哲。”
“妮特丽。”
“新生。”
“林暖。”
“听到请回答。”
通讯器里只有杂音。
“信号被干扰了。”
孟三娘检查设备。
“有人故意屏蔽。”
“月亮星那边可能出事了。”
“加速。”
飞船冲向月亮星。
月亮星很远。
但飞船更快。
一天后。
他们降落在一片灰白的地表。
这里没有光。
只有无尽的尘埃。
“月亮星表面。”
卫渊穿上防护服。
“第一滴露水在哪？”
“应该在月心。”
孟三娘指着远处一座山。
山是银色的。
山顶有一个洞。
洞里透出微光。
“那边。”
他们走过去。
走了半个时辰。
终于到洞口。
洞里很黑。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但卫渊的厨具发光。
照亮前路。
走了很久。
前方出现亮光。
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空间中央有一棵桂花树。
树是银色的。
树上挂满露珠。
每一滴都闪着光。
树下站着两个人。
苏木哲和妮特丽。
但他们的样子不对。
苏木哲浑身通红。
像被辣椒腌过。
妮特丽浑身金黄。
像被蜂蜜泡过。
两人面对面站着。
一动不动。
“苏木哲！”
卫渊冲过去。
但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
“别过来。”
一个声音响起。
从桂花树后面走出一个人。
穿着白衣。
白发白须。
但脸很年轻。
“吴刚？”
“不是。”
那人笑。
“我是无天。”
“等你们很久了。”
卫渊盯着他。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没什么。”
“只是让他们看到了彼此最极端的情绪。”
“苏木哲看到的是愤怒。”
“妮特丽看到的是甜蜜。”
“愤怒和甜蜜互相排斥。”
“他们就被困住了。”
“想救他们？”
“简单。”
“用你的厨具。”
“调和他们的情绪。”
“但只有一炷香时间。”
“过了他们就会爆炸。”
“变成两颗情绪炸弹。”
“炸掉半个月亮星。”
卫渊取出七件厨具。
但无天挥手。
一道黑光挡住他。
“别急。”
“我还有话说。”
“什么？”
“你们找的四样食材。”
“第一缕光你已经拿到了。”
“第一滴露水在这里。”
他指着桂花树。
“第一声啼哭在人间的某个产房。”
“第一次笑在你的心里。”
“但你知道为什么需要这四样吗？”
“因为它们是混沌初开的四个瞬间。”
“光代表开始。”
“露水代表滋养。”
“啼哭代表生命。”
“笑代表情感。”
“四样合一。”
“就能重开天地。”
“但我不是为了重开天地。”
“是为了重开封神榜。”
“封神榜上本来有我的名字。”
“姜子牙把我漏了。”
“我要重新封神。”
“封我自己为万神之神。”
“你们找到的食材。”
“最后都会到我手里。”
他伸手。
卫渊手里的羽毛自动飞出。
落在他手中。
“第一缕光。”
“谢谢。”
他笑了。
“现在。”
“该救你的朋友了。”
“一炷香已经烧了一半。”
卫渊咬牙。
取出七件厨具。
逆味勺。
双生刀。
千味壶。
时空锅。
阴阳铲。
不灭砧板。
万厨鼎。
七件合一。
光芒照向苏木哲和妮特丽。
两人身上的颜色开始变化。
苏木哲的红色慢慢变淡。
妮特丽的黄色慢慢变淡。
但无天在旁边看着。
“有意思。”
“用情感调和情感。”
“不愧是味神。”
“但你的时间不多了。”
香快烧完了。
卫渊额头冒汗。
丫头跑过去。
站在他身边。
“卫渊哥。”
“我帮你。”
“你怎么帮？”
“用我的记忆。”
“我的记忆里有他们的笑。”
“他们在一起时的笑。”
“那种笑能中和愤怒和甜蜜。”
她闭上眼睛。
回想苏木哲和妮特丽在一起的画面。
求婚那天。
结婚那天。
吵架那天。
和好那天。
每一个笑。
全部从她脑海里飘出。
化作光点。
飞进卫渊的厨具。
锅里突然爆发出更强的光。
光照在苏木哲和妮特丽身上。
两人同时睁开眼睛。
红色和黄色消失了。
恢复了正常。
“卫渊？”
苏木哲茫然地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
“没时间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