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渊没有光。
只有回声。
每个回声里都藏着一段过去。
“听——”
新生竖起耳朵。
“有人在喊。”
声音很轻。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卫——渊——”
“苏——木——哲——”
“妮——特——丽——”
“新——生——”
“林——暖——”
“杨——木——茨——”
“孟——三——娘——”
“丫——头——”
一个个名字。
一个个喊。
喊得人心头发颤。
“是谁？”
苏木哲握紧辣椒刀。
“不知道。”
卫渊走在最前面。
七件厨具在背包里发光。
光很弱。
但足够照亮脚下的路。
路是记忆铺的。
踩上去。
能感觉到那些记忆的温度。
有的烫。
有的冷。
有的刚刚好。
丫头突然停下。
“这块……”
她低头看脚下。
一块灰色的石板。
石板上刻着一个女孩。
和她一模一样。
“这是……”
“你？”
新生凑过来。
“不是我。”
丫头摇头。
“但好像我。”
“像双胞胎。”
石板上的女孩也在看她。
眼睛很大。
但没有神采。
和丫头刚来厨房时一样。
“走吧。”
卫渊拉她。
“别看了。”
丫头点点头。
但临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石板上的女孩动了动嘴唇。
好像在说什么。
没听清。
继续走。
越走越深。
回声越来越响。
喊名字的声音越来越近。
终于。
前方出现一道门。
门是透明的。
门后站着一个人。
灰裙子。
大眼睛。
和丫头一模一样。
“丫头！”
众人愣住。
丫头也愣住。
“你是谁？”
门后的人问。
“我是丫头。”
“你就是我？”
“你是？”
“我是你。”
“什么意思？”
门后的人笑了。
笑容很苦。
“我是你丢掉的那段记忆。”
“丢掉？”
“八年前。”
“你从虚无海出发那天。”
“为了让自己不害怕。”
“你把‘害怕’这段记忆丢掉了。”
“丢在了这里。”
“所以我不记得害怕？”
“对。”
“你只记得奶奶。”
“只记得要找卫渊哥。”
“但忘了为什么要来。”
“其实是因为害怕。”
“害怕一个人。”
“害怕找不到家。”
“害怕永远没人等你。”
丫头沉默。
然后问。
“那我现在怎么办？”
“把我拿回去。”
“拿回去？”
“把我融进你心里。”
“你就能想起一切。”
“就能知道。”
“为什么要等奶奶。”
“为什么要来这。”
“为什么要活着。”
丫头看向卫渊。
卫渊点头。
“去吧。”
“那是你的一部分。”
丫头走向门。
手触到门的瞬间。
门消失了。
那个人走过来。
抱住她。
“欢迎回来。”
她化作一道光。
融进丫头身体里。
丫头闭上眼睛。
很久。
然后睁开。
眼里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想起奶奶为什么让我来。”
“为什么？”
“因为她想让我找到你们。”
“也找到自己。”
“她在虚无海等了三千万年。”
“等的不是某个人。”
“是能让她重新活过来的东西。”
“什么？”
“家的味道。”
丫头看着卫渊。
“你煮的汤。”
“就是那个味道。”
“所以她让我来。”
“让我喝你的汤。”
“让我记住这个味道。”
“然后回去告诉她。”
“汤还在煮。”
“家还在等。”
“她可以放心了。”
卫渊愣住。
“所以她……”
“她已经安心了。”
丫头笑。
“上次梦里。”
“她来喝汤了。”
“说很好喝。”
“说谢谢。”
“然后就再也没来过。”
众人沉默。
然后继续走。
门后是一条更长的路。
路的尽头。
有七道光。
光里站着七个人。
“那是……”
苏木哲眯眼看。
“七个我？”
不对。
是七个和他们一模一样的人。
但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
有的像古人。
有的像未来人。
“欢迎。”
最中间的人开口。
声音像所有人声音的叠加。
“记忆深渊第七层。”
“守门者。”
“你们终于来了。”
“等你们很久了。”
“等我们？”
卫渊上前。
“为什么？”
“因为你们是第七代。”
“第七代？”
“对。”
“宇宙诞生以来。”
“出现过七代‘情感调和者’。”
“第一代是我。”
最中间的人说。
“我叫‘元始’。”
“第二代是他。”
他指向旁边。
“第三代、第四代、第五代、第六代。”
“分别站在这里。”
“第七代。”
“就是你们。”
卫渊看着那七个人。
确实。
每一代都有一个苏木哲。
一个妮特丽。
一个新生。
一个林暖。
一个杨木茨。
一个孟三娘。
一个丫头。
“为什么每一代都一样？”
“因为情感是循环的。”
元始说。
“爱恨情仇。”
“生老病死。”
“悲欢离合。”
“每一代都在重复。”
“只是换了场景。”
“换了名字。”
“换了食材。”
“但味道一样。”
“那我们现在来做什么？”
“做一道菜。”
“什么菜？”
“终结之味。”
“吃了之后。”
“循环就会停止。”
“为什么？”
“因为循环需要情感驱动。”
“如果情感被终结了。”
“循环就停了。”
“那情感去哪了？”
“回归虚无。”
“变成新的种子。”
“等待下一轮。”
卫渊沉默。
然后问。
“我们做了这道菜。”
“我们会怎样？”
“会消失。”
元始说。
“连同你们所有的记忆。”
“所有的爱。”
“所有的痛。”
“全部回归虚无。”
“变成下一代的种子。”
苏木哲握紧妮特丽的手。
“那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不能。”
“下一代是下一代。”
“和你们无关。”
“你们的爱。”
“只属于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