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新生做的炒青菜没味道。
不是咸淡的问题。
是完全没有味道。
像嚼蜡。
像啃纸板。
像在吃自己的舌头。
“爸，你尝尝。”
新生把盘子推到卫渊面前。
卫渊夹了一筷子。
放进嘴里。
嚼了三下。
沉默。
又嚼了三下。
还是沉默。
“怎么了？”
苏木哲凑过来。
也夹了一筷子。
“唔……”
他皱眉。
“这是……”
“没味道？”
“对。”
“一点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妮特丽也尝了。
放下筷子。
“我做的辣椒酱呢？”
她拿起旁边的罐子。
倒出一勺。
红的。
鲜艳。
像火。
但尝了一口。
也是没味道。
“不可能。”
她看着罐子。
“这辣椒是我亲手种的。”
“第七星域的火焰椒。”
“辣度能点燃恒星。”
“现在……”
她舔了舔勺子。
“像白开水。”
林暖从实验室冲出来。
手里拿着检测仪。
“出大事了。”
“宇宙的味觉本源正在消失。”
“什么？”
“我刚才检测了空气、水、土壤。”
“所有样本的‘味道粒子’浓度。”
“比昨天下降了90%。”
“而且还在继续下降。”
“预计七十二小时后。”
“全宇宙将彻底失去味道。”
厨房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锅铲掉在地上的声音。
“谁干的？”
杨木茨从门口进来。
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是荷叶包的。
字是露珠写的。
但露珠正在蒸发。
“刚收到的。”
他递给卫渊。
“送信的人已经消失了。”
卫渊打开信。
只有一句话：
“味觉本源被囚于无味深渊。”
“七件厨具之主，速来解救。”
“逾期不候。”
没有署名。
没有坐标。
只有一朵干枯的花压在信纸下。
花是白色的。
花瓣上有一行小字：
“无味花。”
“开在失去味道的地方。”
林暖接过花。
用仪器扫描。
“这花来自一个未知星域。”
“坐标……”
她报出一串数字。
“离这里三天的航程。”
“和信上的时间吻合。”
卫渊收起信。
“准备出发。”
“我也去。”
新生举手。
“你现在是主厨。”
“主厨更要保护味道。”
卫渊看着儿子。
十年了。
新生已经长成少年。
眼神还是那么清澈。
“好。”
“带上你的厨具。”
苏木哲和妮特丽也站起来。
“我们当然要去。”
“没味道的日子。”
“比没命还难受。”
林暖开始打包设备。
杨木茨系上围裙。
“我看家。”
“顺便研究怎么在没有味道的情况下活着。”
孟三娘从角落里起身。
剪刀在手。
“我跟着。”
“万一又有人被控制。”
“好剪舌头。”
众人笑。
但笑声有点干。
因为连笑声都变得寡淡。
飞船起飞。
穿过星门。
驶向未知的星域。
三天后。
他们到达坐标点。
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星云。
星云里没有星星。
只有无数漂浮的灰色星球。
每颗都像巨大的煤球。
“那些是……”
妮特丽靠近舷窗。
“被剥夺味道的星球。”
林暖指着检测仪。
“上面曾经有生命。”
“现在都变成了……”
“什么？”
“行尸走肉。”
“因为没有味道。”
“他们失去了食欲。”
“失去了情感。”
“失去了活着的意义。”
飞船降落在一颗星球上。
地面是灰的。
天空是灰的。
连空气都是灰的。
他们穿上防护服。
走出舱门。
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那是盐的结晶。
但舔一下。
不咸。
“连盐都没味道了。”
苏木哲叹气。
远处出现一个人影。
摇摇晃晃走过来。
走近了才看清。
是个老人。
穿着破烂的袍子。
手里捧着一朵白色的花。
“又是你们这样的。”
他开口。
声音沙哑。
“来救味觉本源的？”
“对。”
卫渊上前。
“您知道怎么进去？”
“知道。”
老人指了指星球深处。
“那里有个裂缝。”
“通往无味深渊。”
“但进去要钥匙。”
“什么钥匙？”
“三把。”
“甜之钥。”
“辣之钥。”
“咸之钥。”
“分别藏在三个秘境。”
“甜之秘境在蜜糖星。”
“辣之秘境在火焰星。”
“咸之秘境在盐晶星。”
“三颗星都在这个星域。”
“找到钥匙。”
“打开深渊之门。”
“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你们会发现。”
“无味魔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什么意思？”
“自己去体会吧。”
老人转身。
摇摇晃晃走远。
手里那朵白花。
在灰色风中轻轻颤抖。
“分头行动。”
卫渊说。
“苏木哲、妮特丽，你们去辣之秘境。”
“新生、林暖，你们去甜之秘境。”
“我和孟三娘去咸之秘境。”
“拿到钥匙后。”
“在深渊之门汇合。”
众人点头。
分乘三艘小飞船。
驶向三个方向。
苏木哲和妮特丽的飞船降落在火焰星。
星球表面全是火山。
岩浆喷发。
但喷出来的不是火。
是辣味的蒸汽。
“咳咳……”
苏木哲咳嗽。
“这味道……太冲了。”
“像一百万颗辣椒同时爆炸。”
妮特丽捂住鼻子。
但眼睛亮了。
“有味道了！”
“总算有味道了！”
他们兴奋。
但很快发现不对。
辣味太浓。
浓到让人窒息。
“必须快点找到钥匙。”
他们深入火山群。
在一座最大的火山口。
看到了钥匙。
一把红色的勺子。
漂浮在岩浆上方。
“辣之钥。”
苏木哲伸手去拿。
但岩浆突然喷发。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火中站起。
那是辣之秘境的守护者。
一只用辣椒堆成的巨兽。
“想拿钥匙。”
“先过我这关。”
巨兽喷出辣火。
火墙封住去路。
苏木哲和妮特丽对视。
“一起上。”
两人联手。
辣与甜融合。
爱辣甜的光芒照亮火山口。
巨兽愣住。
“你们是……”
“第七星域来的？”
“你认识第七星域？”
“我生前是那里的居民。”
巨兽低下头。
“三千年被无味魔抓来。”
“变成这副模样。”
“帮我解脱。”
“我就把钥匙给你们。”
“怎么解脱？”
“做一道菜。”
“让我回忆起家乡的味道。”
苏木哲和妮特丽立刻动手。
用火山岩浆当火。
用辣味蒸汽当调料。
用随身带的食材。
做了一道“火焰山的回忆”。
那是第七星域特有的辣味炖菜。
巨兽尝了一口。
眼泪流下来。
“就是这个味道……”
“我老婆做的……”
它身体开始崩塌。
化作漫天辣椒雨。
钥匙从雨中落下。
落在苏木哲手心。
“拿到了。”
甜之秘境。
新生和林暖降落在蜜糖星。
星球表面全是糖果。
房子是姜饼做的。
树是棒棒糖。
河是巧克力酱。
“太甜了……”
新生皱眉。
“甜到发苦。”
“快点找钥匙。”
他们走进糖果森林。
森林深处有一座糖霜城堡。
城堡里传来歌声。
“甜啊甜，甜啊甜。”
“没有甜的日子没法活。”
推开城堡门。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厨房。
灶台边站着一个胖女人。
正在搅拌一锅糖浆。
“来啦？”
她回头。
脸圆圆的。
笑容甜得发腻。
“找甜之钥的？”
“对。”
新生警惕。
“钥匙在这锅里。”
胖女人指着糖浆。
“但想拿钥匙。”
“得先陪我吃一顿饭。”
“我一个人吃太没意思。”
“你们陪我吃。”
“吃完就给你们。”
新生和林暖对视。
这太简单了？
但胖女人已经端上菜。
全是甜的。
糖醋里脊。
拔丝地瓜。
蜜汁火方。
冰糖肘子。
甜的。
全是甜的。
新生尝了一口。
甜到牙疼。
“您一个人吃这么多？”
“习惯了。”
胖女人叹气。
“三千年没人和我吃饭。”
“只能自己吃。”
“吃得越来越胖。”
“越来越甜。”
“但甜到最后。”
“也是苦的。”
她说着说着哭了。
眼泪滴进糖浆里。
糖浆起了变化。
新生看着那锅糖浆。
突然明白了。
“钥匙不在锅里。”
“什么？”
“钥匙在你的眼泪里。”
“甜到极致。”
“就是苦。”
“苦过之后。”
“才是真正的甜。”
胖女人愣住。
然后笑了。
“这孩子聪明。”
她从眼眶里取出一颗糖珠。
糖珠晶莹剔透。
“给你。”
“这是用我三千年的眼泪炼的。”
“甜之钥。”
新生接过糖珠。
糖珠在掌心融化。
化成一个甜字。
“谢谢。”
“该我谢你。”
胖女人站起来。
身体开始变淡。
“三千年了。”
“终于有人陪我吃饭。”
“终于有人懂我。”
她消失了。
城堡消失了。
糖果森林也消失了。
只剩一片糖霜地。
新生握着那个甜字。
对林暖说。
“走吧。”
咸之秘境。
卫渊和孟三娘降落在盐晶星。
星球表面全是盐。
白茫茫一片。
像雪。
但不是雪。
是盐。
一脚踩下去。
咯吱咯吱。
“咸味……”
孟三娘舔了舔手指。
“正常的咸。”
“总算正常了。”
他们走向星球中央。
那里有一座盐山。
山脚下有一个老人。
正在用盐雕东西。
雕的是人。
一个一个。
栩栩如生。
“来了？”
老人没回头。
“钥匙在盐山顶上。”
“自己拿。”
卫渊看向盐山。
陡峭。
光滑。
没有路。
“怎么上去？”
“爬。”
老人说。
“爬上去。”
“爬不上去就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