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第一层的门是铜铸的。
门上刻着无数条舌头。
每条都在说话。
有的哭诉。
有的咒骂。
有的忏悔。
声音混在一起。
像一锅煮沸的怨气。
“拔舌地狱。”
苏木哲摸了摸自己的舌头。
“听说进来的人都要被拔舌头。”
“我们可是活人。”
“舌头还保得住吗?”
卫渊推开门。
门后站着一个人。
青面獠牙。
手持铁钳。
“第一层判官。”
“专管多嘴多舌之辈。”
“你们三个活人。”
“为何闯地狱?”
“我们要去第十八层。”
卫渊亮出阎罗王令。
判官看了一眼。
冷笑。
“阎罗王令只能通行。”
“但不能免试。”
“每层有每层的规矩。”
“第一层的规矩是——”
他举起铁钳。
“尝我一道菜。”
“说真话就放行。”
“说假话就拔舌。”
“什么菜?”
“地狱第一鲜。”
判官转身。
从身后锅里盛出一碗汤。
汤色漆黑。
表面漂着几片惨白的东西。
“这是……”
苏木哲凑近看。
“人舌?”
“对。”
判官坦然。
“生前爱说闲话的。”
“死后舌头割下来熬汤。”
“滋阴补阳。”
“美容养颜。”
“尝尝?”
苏木哲脸色发青。
“我不喝人汤。”
“那你们就过不去。”
判官坐下。
慢悠悠喝了一口。
“真鲜。”
“你们活人不懂。”
卫渊接过碗。
仔细端详。
汤里除了舌片。
还有别的配料。
他闻了闻。
“不对。”
“什么不对?”
“这不是人舌。”
“是牛舌。”
判官动作停住。
“你怎么知道?”
“我做过三十年厨师。”
卫渊指着汤面。
“人舌纹理细密。”
“牛舌纹理粗糙。”
“这是牛舌。”
“你在骗我们。”
判官沉默。
然后笑了。
“好眼力。”
“确实不是人舌。”
“人舌都留着自己吃了。”
“哪舍得给外人。”
“那你的考验是?”
“考验你们敢不敢喝。”
“既然不敢。”
“算你们输。”
“但你说对了一半。”
“第一层的规矩其实是——”
“谁能识破我的菜。”
“谁就能过关。”
他让开路。
“过去吧。”
“下一层等着你们。”
三人通过第一层。
进入第二层。
剪刀地狱。
门口堆满剪碎的布片。
布片上绣着各种图案。
有鸳鸯。
有牡丹。
有龙凤。
“这些是?”
妮特丽捡起一片。
图案瞬间活了。
鸳鸯游走。
牡丹凋谢。
龙凤飞走。
“剪断姻缘的人留下的。”
判官从阴影里走出。
手持巨大剪刀。
“生前拆散别人家庭。”
“死后罚他们剪碎自己的嫁衣。”
“永远剪不完。”
“你们的考验是——”
她指向墙角。
那里有一块完整的红布。
“用三天时间。”
“绣一件嫁衣。”
“绣不完。”
“或者绣错了。”
“就留下陪我们剪布。”
三天?
苏木哲急了。
“我们赶时间。”
“能不能换个考验?”
“可以。”
判官笑。
“你们三个。”
“当场结婚。”
“我就放行。”
“啊?”
苏木哲看向妮特丽。
妮特丽脸红了。
“这……”
“不愿意?”
“那就绣嫁衣。”
卫渊拦住他们。
“我替他们结。”
“你?”
判官打量他。
“你一个人怎么结?”
“和谁结?”
“和她。”
卫渊指向判官。
判官愣住。
“和我?”
“对。”
“你也是女的吧?”
“是又怎样?”
“那就结。”
卫渊放下背包。
“我有七件厨具作聘礼。”
“你愿意吗?”
判官沉默。
然后剪刀掉在地上。
“你认真的?”
“认真的。”
卫渊眼神坚定。
“反正我单身。”
“你也单身。”
“凑合过吧。”
判官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三千年。”
“第一次有人向我求婚。”
“还是个活人。”
“有意思。”
“好。”
“我答应。”
“不过不是现在。”
“等你从第十八层回来。”
“还活着的话。”
“我就嫁你。”
“成交。”
卫渊伸出手。
判官握住。
手冰凉。
但很软。
“我叫孟三娘。”
“生前是个裁缝。”
“死后做了判官。”
“记住我的名字。”
“活着回来。”
“一定。”
门开了。
他们进入第三层。
一路上。
苏木哲忍不住问。
“你真要娶她?”
“权宜之计。”
“不过她挺可爱。”
“可爱?”
妮特丽笑。
“青面獠牙的。”
“哪里可爱?”
“眼神。”
卫渊说。
“她的眼神不凶。”
“是寂寞。”
第三层。
第四层。
第五层。
一层层闯。
一层层过。
有的考验厨艺。
有的考验胆量。
有的考验真心。
每到一层。
卫渊就用厨具化解危机。
苏木哲和妮特丽负责情感输出。
爱辣甜的力量。
在地狱里格外耀眼。
第十八层到了。
门是透明的。
门后坐着一个女人。
穿着粗布衣。
头发披散。
低着头。
手里捧着一碗饭。
饭已经凉了。
“妈……”
饕餮的声音在卫渊耳边响起。
“她手里那碗饭。”
“是我小时候没吃完的。”
“她留了三千年。”
卫渊推开门。
女人抬头。
脸和混沌始祖有七分像。
但更柔和。
“孩子……”
她看着卫渊。
“你不是我儿子。”
“但我认识你。”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饕餮?”
“对。”
“他死了。”
“我知道。”
女人低头。
看着碗里的饭。
“他死前托梦给我。”
“说吃到了最好吃的东西。”
“不饿了。”
“让我放心。”
“所以我放心了。”
她抬头。
“你们来找我做什么?”
“请您出去。”
“和混沌始祖团聚。”
“还有六个儿子等着。”
女人摇头。
“我不能出去。”
“为什么?”
“因为我一出去。”
“天庭就会知道。”
“他们会派兵镇压。”
“连累所有人。”
“我可以谈判。”
卫渊说。
“用七件厨具。”
“换您自由。”
“厨具?”
女人看向他背包。
“七件始祖厨具?”
“你集齐了?”
“对。”
女人沉默。
然后说。
“你知道这些厨具的来历吗?”
“不知道。”
“是混沌始祖用我的肋骨做的。”
“什么?”
“当年我生完七个孩子。”
“身体虚弱。”
“他怕我死。”
“抽了我七根肋骨。”
“炼成七件厨具。”
“用来镇守七种原罪。”
“每件厨具里。”
“都有我一根骨头。”
“也有我一份思念。”
卫渊震撼。
他取出逆味勺。
勺身温热。
像活物的心跳。
“原来你一直在我们身边。”
“对。”
女人微笑。
“所以我不寂寞。”
“骨头陪着你们。”
“就够了。”
她站起来。
走到卫渊面前。
抚摸逆味勺。
“这个勺子。”
“最像我。”
“总想把苦味变成甜的。”
“可有些苦。”
“变不了。”
“只能咽下去。”
卫渊看着她。
“您咽了三千年。”
“该换我们替您咽了。”
他取出双生刀。
刀身发光。
光暗两面同时闪耀。
“用这把刀。”
“切开您的囚笼。”
“用这把勺。”
“反转您的命运。”
“用这个壶。”
“调和您的孤独。”
“用这口锅。”
“烹煮您的希望。”
“用这把铲。”
“平衡您的生死。”
“用这块板。”
“承载您的执念。”
“用这口鼎。”
“容纳您的一切。”
七件厨具同时发光。
光芒刺破第十八层地狱的黑暗。
照亮女人的脸。
她流泪了。
“三千年。”
“第一次有人为我做菜。”
卫渊说。
“现在就做。”
他架起灶台。
用时空锅煮水。
用阴阳铲生火。
用不灭砧板切菜。
菜是从各层地狱收集的。
拔舌地狱的牛舌。
剪刀地狱的红布(其实是灵芝)。
油锅地狱的油。
血池地狱的血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