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部头头闻言,脸上的惶恐稍减,解释道:“回堂主,此女————唉,说来也怪。她所犯之事,主要是连偷带劫了红楼剑闕在本地分部的一些炼器资源,以及几家受红楼剑闕庇护的钱庄货栈的財物。”
“红楼剑闕听起来她有不少劫掠所得,为何她自己过得如此————清贫我看她那身行头,比街边乞丐也好不了多少。”
“这正是奇怪之处!”
分部头头一拍大腿疑惑道:“此女行事颇为诡异,她劫掠得来的东西,无论是珍贵的玄铁矿石、精金秘银,还是银钱,几乎都没留给自己享用。
据我们查访,她要么是將那些修炼资源分给了本地一些穷困潦倒濒临解散的小门派,要么就是直接把银钱散给了贫苦百姓!
她自己反倒常常身无分文,或给人看病,或当街卖艺,过得有点风餐露宿。”
卫凌风听著更加好奇:“哦自己劫富济贫,然后继续过苦日子这图的什么”
“下官也百思不得其解啊!”
分部头头摊了摊手:“所以之前红楼剑闕那边虽然偶有报案,但损失对他们来说九牛一毛,加上此女行事飘忽,行踪难定,他们似乎也没太当回事,报案也只是走个过场。
即便有其他地方抓到她,往往也很快就有人出面保释或打点,最终不了了之。
这次是恰好有人实名举报,我们也不好再徇私,只能按律抓了。谁曾想————
竟连累到了卫堂主您!”
卫凌风摩掌著下巴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大人说笑了,谈不上连累。既然这位萧姑娘行事虽有不法,却也情有可原,且此次也是受我僱佣才惹上麻烦————那不如这样,这次保释她的钱,算我头上好了。需要多少银子”
分部头头闻言一愣,隨即连连摆手:“卫大人您可折煞下官了!误会已然澄清,您能不计前嫌已是天大的恩典!
放人!立刻放人!”
萧盈盈正百无聊赖地叼著根稻草,翘著二郎腿躺在硬邦邦的草铺上,望著牢顶渗水的石缝发呆。
忽然,铁柵门“哐当”一声拉开:“喂!小叫花子,还有那个苗疆的!赶紧滚蛋!收拾东西,快!”
一个满脸不耐的影卫小吏站在门口,手中钥匙串晃得叮噹响。
萧盈盈一个激灵坐起身,琥珀色的美眸里满是惊愕:“啊这——这就放了”她下意识看向刚走进来的卫凌风。
卫凌风一把將萧盈盈那个装著杂七杂八令牌和古怪豆子的小布包塞进她怀里,压低声音催促:“別愣著!拿上东西,跟我走!快!”
“哎等等!”
萧盈盈手忙脚乱地接住包,小脸上写满了困惑,一快步跟上卫凌风:“不是说要调查红楼剑闕的失窃案吗怎么突然就放人了这永陵城的天刑司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两人已快步走出阴暗的牢房区域,穿过天刑司衙门略显空旷的后院。
卫凌风这才稍稍放缓脚步,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解释道:“我家里人,嗯——就是苗疆那边,不放心我独自在外,派人跟过来了。刚打点了关係,交了笔保释的银子。
那几个当差的说了,趁著他们头几还没回来,赶紧把人放了,这笔银子他们还能私下分了捞一笔。所以,赶紧走!”
“哦!有钱能使鬼推磨啊!嘖嘖,真是到哪儿都是这个理儿!”
她赶紧低头检查自己的小布包,扒拉了几下,脸色突然一变:“哎不对啊!我那一百两银票呢刚刚还在包里的!卫大哥,你看见没
就是那张——那张你给我的导游费!”
“没看见啊,估计是被那帮官差顺手牵羊摸走了吧他们翻包的时候可没少捣鼓,算了,破財消灾,人出来就好。”
“哼!想黑姑奶奶的钱没门儿!”
萧盈盈小鼻子一皱,只见她右手拇指飞快在食指、中指、无名指上掐了几个玄奥的法诀,一丝气劲波动从她指尖溢出。
紧接著就是尷尬一幕!
卫凌风怀里,一张摺叠好的银票竟像被无形的手牵引著地一下钻了出来,稳稳噹噹地落入了萧盈盈掌心,银票边缘,一个极其微小的符文印记正散发著微弱的光芒:“行啊卫大哥!黑吃黑啊!”
卫凌风瞳孔微缩:“道门追踪符籙!你——你居然连玄门正宗的符法都会!”
“別转移话题啊,是不是黑我的钱”
“什么叫黑呀你说的是赃款!”
“无所谓,现在咱俩是同伙了,脏款就脏款吧。
卫凌风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摆手道:“少和我套近乎啊!你这导游实在是不靠谱,咱们就此別过,不要互相添麻烦了。”
“哎!別別別!卫玉大哥留步!”
萧盈盈一看他要撂挑子,一个箭步衝上去,紧紧拽住了卫凌风的胳膊:“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连累你了!我萧盈盈行走江湖,最讲信用!答应你的事儿,包进红楼剑决,给你当导游看热闹,保证做到!
这样!为了表示歉意,明天我把这招追踪符教给你!江湖上多少人想学我还不教呢!就当————就当是补偿你这趟牢狱之灾了,怎么样”
眼看天色已经很晚了,简单欲擒故纵了一下的卫凌风倒是也没有再拖延时间,勉强点头道:“好吧,我就再信你一次。”
永陵城的喧囂被客栈厚实的木门隔绝在外。
卫凌风反手插上门栓,將一小堆沉甸甸样式各异的令牌“哗啦”一声丟在桌上—一都是从萧盈盈那鼓鼓囊囊的包裹里“暂借”来的,毕竟担心这小妮子半夜跑路。
他瞥了眼隔壁方向,依稀还能听到住在隔壁的萧盈盈正在感慨,大床真软客栈真舒服老娘要好好洗个澡之类的。
“一百两雇了个祖宗,还得防著她捲款跑路————”
卫凌风揉著发酸的眉心,这一天折腾下来,比跟七八个同境高手车轮战还心累。
萧盈盈那张嘴叭叭个没完,精力旺盛得像只刚放出笼的灵猴。
卫凌风把自己扔在不算鬆软的床铺上,骨头缝里都透著倦意。
窗外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在地上投下一片朦朧的清辉。
卫凌风眼皮子发沉,意识如同沉入温水的墨块,迅速晕染开去。
黑暗,粘稠而深邃。
熟悉的失重感並未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剥离感,仿佛灵魂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柔地抽离洗涤。
接著是这个有点熟悉而空灵的声音:
【这次许愿者的愿望与代价牵连到了你。】
縹緲的声音,在卫凌风混沌的识海中迴荡。
这感觉很陌生,卫凌风还是在第一次梦中穿越时遇到有人说话。
意识沉浮,骤然落地!
一股混杂著尘土、汗水和劣质脂粉的熟悉气味猛地钻入鼻腔。
卫凌风猛地睁开眼,眼前永陵城刚刚熟悉的石板街道。
只是视角好像有点变化。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一一青砖黑瓦的店铺,挑著灯笼吆喝的夜宵摊子,还有远处红楼剑闕那標誌性的飞檐翘角————没错,还是永陵城,但似乎是某个更旧一些的永陵城。
“这次是要自己帮助哪个小女孩呢”
卫凌风心中自嘲,习惯性地便要运转內劲探查应该在周围的许愿对象。
然而—
丹田空空如也!
往日里如臂使指奔腾咆哮的血煞气劲,此刻竟沉寂得如同枯井!
任凭他如何意念催动,內息如同被冻结的泥浆,別说离体探查,连在经脉中顺畅流转都做不到!
“嗯”
卫凌风心头一凛。
这种情况前所未有!
即便在梦中消耗巨大,也从未彻底失去对功力的感应。
他眉头紧锁,脚步下意识地朝旁边一间尚未打烊的绸缎庄飞去,想到高处看看周围的情况。
结果飞身跃起差点没摔在地上,就连轻功似乎也减弱了很多。
就在卫凌风想查看自己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时,却正好通过绸缎庄的铜镜望见了此时的自己。
卫凌风瞬间僵住。
镜子里,哪还有那个身姿挺拔风流倜儻的卫少侠
映出的,分明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郎!
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