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打听个事。”
“客官您问,只要是我知道的,知无不言。”掌柜一边指挥伙计装东西,一边回头答道。
“这城里,平时都用什么货幣交易”
“自然是灵石啊。”掌柜回答得理所当然。
“那你们收上来的灵石,最后都去哪了”苏跡盯著他的眼睛。
掌柜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著苏跡,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客官,这您就问得有点多了。我们开门做生意,赚了灵石自然是自己留著进货、修炼。”
“是吗”苏跡笑了笑,没拆穿他。
他刚才用神识探查过,这聚宝阁里虽然摆满了东西,但並没有多少灵石的储备。
一个这么大的商行,每天的流水必然惊人,灵石却不留存在这里。
这就说明,这城里的资源,有一个统一的流向。
伙计很快將东西打包好,递给苏跡。
苏跡接过储物袋,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贵重瓷器被砸碎了。
紧接著,爭吵声穿透楼板,传到一楼大堂。
“儿啊,爹是为了你好啊!”
一声痛心疾首的呼喊从二楼传来,声音洪亮,满是恨铁不成钢。
苏跡眉头一挑。
果不其然。
標准的发言起手。天底下的长辈想管事的时候,开场白都一个样。
“我都多大的人了什么是好是坏我分不清”一个年轻的声音懟了回去,“你这是掌控我的人生,还打著为我好的旗號!”
“我出发点是好的!”老者的声音高了八度。
“那你別出发了。”年轻声音冷冷回击。
楼上瞬间死一般寂静。
当家被这句话噎得不轻,半天没喘上气。
苏跡靠在柜檯上,听得津津有味。
这对话,精闢,杀伤力强。
这少当家,是个人才。
“儿啊……”好一会儿,当家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满是哀求和疲惫,“你知道那地方,每年要死多少人么”
“知道,又怎么样”少当家的语气里透著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劲儿,“我就不能是那个天才”
“天才进了那里,天才和废柴有啥区別都是……”
楼上的爭吵还在继续,但声音却忽然消失了,估计是意识到了,开了隔音阵法。
苏跡收回视线,看向柜檯后脸色尷尬的掌柜。
“掌柜的,什么情况”苏跡装作好奇,指了指楼上,“你们聚宝楼,还有这保留节目”
掌柜嘆了口气,挥手让周围的伙计散开,压低声音:“让客官见笑了。那是我们当家和少当家。”
“听这意思,少当家是要去什么危险地方”苏跡顺势问。
掌柜摇了摇头,满脸愁容:“少当家想去接受洗礼。”
“洗礼”苏跡眼神动了动。这词他还是头一回在这城里听到。
“什么是洗礼”
掌柜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凑近了些:“洗礼,就是在祭祀之后的一场仪式。”
他顿了顿,想了想措辞:“客官,您也看到了,我们这座城,每年都要向万魔塔里那位……供奉活人。”
“要只是单纯吃人,我们肯定不干。它实力是强,可真把大伙逼急了,拼个鱼死网破,它也討不了好。”
“所以,”掌柜竖起一根手指,“我们跟它有个协议。”
“每年,我们祭祀一定数量的年轻男女给它。”
“作为代价,它要为我们城里年轻一辈的修士,进行一次洗礼。”
苏跡心里冷笑。
拿一部分人的命,去换另一部分人的前途,这买卖做得真绝。
“这不是好事么”苏跡故作不解,一脸八卦,“既然能脱胎换骨,他们吵什么弄不到名额还是名额太贵,当家的捨不得钱”
一说到这个,掌柜也没了戒心,忍不住倒起苦水。
“哎,客官您有所不知啊。那妖魔的心眼,可不小!”掌柜拍了拍大腿,压低声音。
“怎么说”苏跡身子前倾,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每年洗礼,”掌柜咬牙切齿,“它都会故意弄死几个进去的,回头就说,是他们自己根基不稳,承受不住力量,爆体了。”
“这样一来,”掌柜冷笑,“它既省了力气,又能光明正大地加餐!那些去洗礼的,可都是各家精心培养的苗子,气血旺盛,比普通祭品好吃多了!”
苏跡瞭然。
万魔塔里那头妖兽,还挺会给自己加餐。
“所以,你们当家的是怕少当家进去,成了那妖魔的点心”
“可不是嘛!”掌柜嘆气,“少当家天资好,是我们聚宝楼未来的希望。当家的哪捨得让他去冒险可少当家心高气傲,非说自己能扛过去,一步登天。这不,父子俩为这事儿,吵了三天了。”
苏跡摸了摸下巴,手指在柜檯上轻轻敲著。
洗礼,脱胎换骨。
他心里有了个主意。
“掌柜的,这洗礼的名额,怎么弄”苏跡隨口问。
掌柜一愣,看他那眼神就像在看疯子:“客官,您……您不会是想去吧”
“问问而已。”苏跡笑了笑。
“这名额,都是城主府分的。城里各大商行、家族,每年都得给城主府交一大笔资源,才能换一两个名额。”掌柜解释,“而且,只有骨龄五十岁之內,修为化神期以下的修士,才有资格进。”
五十岁之內,化神期之下。
苏跡瞥了眼身旁的苏玖。
苏玖被他看得直发毛,下意识抱紧胳膊:“师兄,你……你干嘛这么看我”
“阿玖啊,”苏跡拍了拍她的肩膀,“想不想脱胎换骨,一步登天”
苏玖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想!师兄你別坑我!”
苏跡遗憾地收回手。
“既然名额这么珍贵,”苏跡重新看向掌柜,“那如果有人拿了名额,又不想去,或者……去不了呢”
掌柜没多想,隨口答:“名额是认牌不认人的。只要拿著城主府的『洗礼令』,就能进万魔塔。要是真有人去不了,那名额就作废,或者私下高价转让给別人。”
“认牌不认人。”苏跡笑了。
这就好办了。
“多谢掌柜解惑。”苏跡將打包好的东西收进储物戒,转身朝外走。
“客官慢走!”掌柜在后面热情地喊。
走出聚宝阁。
“师兄,我们现在去哪”苏玖紧紧跟著。
“去找个『有缘人』。”苏跡抬头看了一眼聚宝阁二楼,那里隱约还能听到砸东西的声音。
“什么有缘人”
“一个万中无一的天才。”苏跡轻笑一声,走向聚宝阁后巷。
后巷是条死胡同,堆著些杂物。
苏跡领著苏玖刚进去,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锦袍的俊朗青年,正翻过聚宝阁的后墙,轻手轻脚地跳了下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嘴里还骂骂咧咧:“老顽固!等我洗礼出来,看你还有什么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