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端了碗面进来:“二少爷,吃点东西。”
二狗接过来,吃了一口,放下。又吃了一口,又放下。
“老吴,”二狗说,“你说王铁柱这个人怎么样?”
老吴愣了一下:“王铁柱?城管队那个?挺好的啊。当年您训他的时候,他最能吃苦。站军姿站到吐,吐完了接着站。跑圈跑不动,走着也要走完。您走了之后,他当了小队长,把永乐坊管得井井有条。”
二狗说:“今天我看见他了。”
老吴说:“在龙舟赛上?”
二狗点点头:“他跟赵子轩在一块儿。赵子轩对他点头哈腰的,他也受了。”
老吴皱了皱眉:“赵子轩?就是那个纨绔?他爹赵老乐当年在永乐坊开酒肆,您还记得吗?”
二狗说:“记得。赵老乐是个老实人,做生意本分。四叔给他小额贷款,他把酒肆做大了,开了十几家分号。他儿子怎么这么不像话?”
老吴说:“有钱了呗。老子忙着做生意,没空管儿子。儿子就学坏了。”
二狗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他想起当年萧战立下的《商户自治公约》——商户之间互相监督,城管队负责执行,百姓有权举报。三条线互相制约,谁也不能乱来。但现在,这三条线好像出了问题。城管队和商户走得近,百姓不敢举报,公约就成了摆设。
“老吴,”二狗说,“你说这事儿怎么办?”
老吴想了想:“二少爷,这事儿您管不了。城管队现在归顺天府管,您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二狗说:“可规矩是四叔立的。坏了规矩,四叔脸上无光。”
老吴不说话了。
二狗又走了两圈,停下来:“明天我去找四叔。这事儿得跟他说说。”
老吴说:“您明天不是要去科学院上课吗?”
二狗说:“上完课去。下了课直接去国公府。”
他躺到床上,盯着房顶那道裂缝。裂缝还是那条裂缝,弯弯曲曲的。但他今天看它不像小河了,像一张网——城管、商户、百姓,三根线织成的网。网破了,得补。不补,窟窿越来越大,最后整个网就废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还是那堵墙,白灰掉了一块。他盯着那块白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四叔会怎么说?会不会骂他多管闲事?会不会说“你管好你的祥瑞庄就行了”?
他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老吴,”他喊。
隔壁传来老吴的声音:“二少爷,又怎么了?”
二狗说:“你说四叔会不会觉得我多事?”
老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二少爷,萧国公不是那种人。他要是觉得您多事,当年就不会带您去永乐坊了。”
二狗想了想,觉得老吴说得有道理。他把被子拉好,闭上眼睛。
明天,去找四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