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从刘太医家吃完饭回来,心情好得不得了,骑在马上哼着小曲,连老吴都听出来了——那是一首城南坊市卖豆腐脑的老头常哼的调子,跑调跑得厉害,但架不住二狗哼得高兴。
“二少爷,”老吴忍不住笑了,“您这曲子哼得,驴叫都比您强。”
二狗瞪他一眼:“你管我哼什么?高兴就行。”
老吴说:“高兴什么?刘太医请您吃饭了,您就高兴成这样?”
二狗说:“你不懂。那是老丈人请女婿吃饭。”
老吴说:“人家还没说要嫁闺女呢,您就女婿上了?”
二狗不说话了,但嘴角翘得老高,压都压不住。
两个人骑着马慢悠悠地往回走,路过城南坊市的时候,二狗勒住了马。坊市边上围着一群人,吵吵嚷嚷的,中间是个推着板车的老农,板车上堆着满满一车桃子,红彤彤的,看着就喜人。但老农的脸色不好看,跟苦瓜似的,蹲在板车旁边,抽着旱烟,一口接一口的。
二狗翻身下马,挤进人群。老吴跟在后面,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老人家,”二狗蹲下来,“这桃子怎么卖?”
老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三文钱一斤。您要多少?”
二狗愣了一下。三文钱一斤?城南的桃子往年至少十文钱一斤,今年怎么这么便宜?他看了看板车上的桃子,个大皮薄,颜色红润,品相一点不差。
“老人家,今年的桃子怎么这么便宜?”二狗问。
老农又叹了口气,烟抽得更猛了:“今年风调雨顺,桃树挂果多,家家户户都丰收。多了就不值钱了。城里卖不动,乡下更卖不动。烂在地里,心疼啊。”他指着板车上的桃子,“这些是今儿个早上刚摘的,最好的。卖不完,明天就得扔。”
二狗站起来,看了看坊市里其他水果摊子。桃子、李子、杏子,堆得跟小山似的,买的人却不多。一个卖李子的妇人坐在摊子后面打瞌睡,面前的李子没人问津。一个卖杏子的老汉扯着嗓子喊“五文钱一斤,五文钱一斤”,喊了半天,嗓子都哑了,还是没人买。
二狗皱起眉头。他想起祥瑞庄那片桃树林——今年也是大丰收,桃子多得吃不完,送了一些给宫里和国公府,剩下的也卖不动。他正愁怎么办呢,老农这番话让他心里更沉了。
“老吴,”二狗说,“回祥瑞庄。”
他翻身上马,催马快走。老吴在后面追:“二少爷,您急什么?”
二狗头也不回:“找四叔!”
二狗赶到国公府的时候,萧战正在书房里看账本。萧战穿着一件家常的灰布长衫,头发随意扎着,手里拨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跟炒豆子似的。
“四叔!”二狗推门进来,气喘吁吁的。
萧战头也不抬:“又怎么了?刘太医把你轰出来了?”
二狗说:“不是。四叔,今年的桃子丰收了,卖不动。城南坊市三文钱一斤都没人要。祥瑞庄那片桃树林也是,桃子多得吃不完,再卖不出去,就得烂在地里了。”
萧战的算盘珠子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二狗,沉默了几息。然后他放下算盘,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枣树上挂满了青枣子,还没熟,但能看出来今年也是大年。
“丰收了卖不出去,”萧战说,“烂在地里,果农白忙活一年。这个事儿,得管。”
二狗说:“怎么管?四叔,您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