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三天后,岩旺带着几个人来了。
他手里拎着三个血淋淋的人头。
“这是杀官兵最多的三个人。他们的头,给你。”
萧战看着那三颗人头,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说:
“好。从今天起,你们归顺朝廷。朝廷给你们土地,给你们粮食,给你们保护。你们不用再躲在山里,可以下山种地,过日子。”
岩旺盯着他:
“你说话算话?”
萧战说:
“算话。但你们也得说话算话。以后不许造反,不许杀人,不许触犯国法。”
岩旺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
“好。”
萧战伸出手:
“成交。”
岩旺看着那只手,愣了愣。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萧战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晃了晃。
铁蛋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一个月前,他还在地上仰望天空。
现在,他站在萧国公旁边,见证了一场招安。
庆功宴散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萧战没睡,一个人坐在营帐里,对着地图发呆。
张承宗掀帘子进来:“萧国公,还不歇着?”
萧战抬头:“张大人,坐。”
张承宗坐下,看他盯着地图,问:“想什么呢?”
萧战指着地图上的平浪司:“这地方,打下来容易,稳住难。”
张承宗点头:“土人造反,几百年了。打一批,招一批,过几年又反。来回折腾。”
萧战说:“所以得换个法子。”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张承宗凑过去看:“改土归流?”
萧战点头:“对。朝廷直接管,不通过土人首领。”
张承宗皱眉:“能行吗?土人认的是他们自己的族长,不认朝廷的官。”
萧战说:“所以不能一下子改。得慢慢来。”
他指着纸上的第一条:“先承认那些族长的地位。朝廷下诏,正式封他们当土司。让他们继续管自己的族人。”
张承宗愣了愣:“那不是跟以前一样?”
萧战摇头:“不一样。以前他们是自己封自己,朝廷管不着。现在他们是朝廷封的,就得听朝廷的。”
他指着第二条:“封完了,再派流官去。不直接管土人,只管土司。教他们识字,教他们朝廷的规矩。顺便盯着他们。”
张承宗若有所思。
萧战继续说:“等土司们习惯了朝廷的规矩,再慢慢分他们的权。一个寨子,原来只有一个族长。以后设几个头人,分管不同的事务。头人直接跟流官汇报。”
张承宗眼睛一亮:“分化?”
萧战点头:“对。分化。让他们自己斗去。”
他指着最后一条:“等斗得差不多了,土司的权力就弱了。那时候再把土司改成流官,朝廷直接派人管。土人慢慢就变成普通百姓,该交税交税,该服役服役。”
张承宗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萧国公,这法子……得好几年吧?”
萧战说:“几年?几十年都有可能。”
他看着地图:“土人在这山里住了几百年,认的是他们的祖宗、他们的族长。想让他们认朝廷,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张承宗说:“那皇上能等吗?”
萧战笑了:“皇上等不了,也得等。硬来,只会逼得他们再造反。软着来,慢慢磨,总能磨平。”
张承宗看着他,忽然笑了:“萧国公,您这脑子,怎么长的?”
萧战说:“天生的。”
张承宗摇头:“不对。您是卖甘蔗卖出来的。”
萧战哈哈大笑。
第二天一早,萧战让人把岩旺叫来。
岩旺站在他面前,脸色不太好看。
萧战让座,倒茶,笑眯眯的:
“岩旺族长,昨晚睡得可好?”
岩旺说:“萧国公有话直说。”
萧战说:“好,那我就直说。你们归顺朝廷,以后怎么管?我想了个法子,你听听行不行。”
他把改土归流的方案说了一遍。
岩旺听完,脸色变了又变。
萧战看着他:“怎么样?”
岩旺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萧国公,您这是要让我们当官?”
萧战说:“对。让你们当官。土司,朝廷正式封的。有印信,有俸禄,有品级。跟朝廷的官一样。”
岩旺说:“那以后……我们听谁的?”
萧战说:“听朝廷的。但你们的事,还是你们自己管。朝廷不插手。”
岩旺盯着他:“真的?”
萧战说:“真的。只要你们不造反,不杀人,不触犯国法。该种地种地,该打猎打猎。朝廷还给你们拨粮,给你们种子,给你们农具。”
岩旺沉默。
萧战又说:“不过有一条。你们的儿子,得送到京城读书。学朝廷的规矩,学朝廷的法律。学完了,回来帮你们管寨子。”
岩旺抬头:“这是做人质?”
萧战笑了:“你要这么想也行。但换个想法,那是让你们的孩子长见识。京城什么都有,先生、书本、朋友。学好了,回来能帮你们跟朝廷打交道。”
岩旺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萧国公,您就不怕我们学会了,回头再反?”
萧战说:“不怕。学会了,就更知道造反的代价。”
他站起身,拍拍岩旺的肩:“岩旺族长,你们在这山里住了几百年,打了几百年的仗。还没打够吗?”
岩旺沉默。
萧战说:“够了就别打了。下山种地,好好过日子。以后你们的孙子,能跟汉人的孩子一起读书,一起考功名。说不定哪天,也能进京城当官。”
岩旺抬头看他。
萧战说:“想想吧。想好了,给我个话。”
三天后,岩旺来找萧战。
“萧国公,我想好了。”
萧战看着他:“说。”
岩旺说:“我们归顺。按您的法子来。”
萧战笑了:“好。”
他伸出手:“岩旺族长,不对,岩旺土司。以后合作愉快。”
岩旺握住他的手,晃了晃。
他忽然问:“萧国公,您说的那些……真的能实现?”
萧战说:“能。需要时间,但能。”
他看着远处的山:“几十年后,你再看。这片山,就跟别的地方一样了。”
岩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山还是那座山,林还是那片林。
但他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张承宗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感慨道:“萧国公,我今天算服了。打仗您行,治理地方您也行。”
萧战摇着扇子:“张大人,别夸。一夸我就飘。”
张承宗笑了:“您飘了不要紧,只要土人不飘就行。”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