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确是紧要之事。
他下意识看向陆怀安,不知这位匠人,对此等文事可有见解?
陆怀安略一沉吟,道:
“小人曾见海外商贾记流水账目,用一种名为戳子的方法,将常用字刻于小木块上,需时排列刷印,可免重复抄写之劳。”
“不知于此誊抄之事,是否可借鉴一二?”
活字印刷术在北宋毕昇时已有发明,但并未广泛应用,尤其在偏远州县,知之者甚少。
陆怀安此言,既是提示,又将源头推给海外见闻。
教谕茫然,朱熹却是博闻之人,闻言眼睛一亮:
“先生所言,莫非是毕昇活字之法?”
“小人不知毕昇,只知有此法。或可一试,以解燃眉之急。”陆怀安道。
朱熹当即与教谕商议,可否拨一小间偏房,备些木料刀具,让陆怀安尝试制作一批常用字模,看看能否提升誊抄效率。
教谕正无计可施,自然应允。
于是,陆怀安的工作又多了一项。
他选用了质地细腻、不易变形的枣木,设计了一套标准大小的字胚。
然后,他根据教谕提供的常用字列表,开始反刻阳文字模。
这是一项极其枯燥需要高度专注的工作,一刀一刻,皆需精准,否则印出来便模糊不清。
他并未制作全部几千个常用字,而是先刻了数百个最常用的单字,以及一些频繁出现的固定词组合。
字模刻好后,他制作了放置字模的分类木盘,以及用于固定排版、刷墨、覆纸印刷的简易木制器械。
当第一批用这种新法试印出来的书页送到教谕和朱熹面前时,虽然字迹略嫌朴拙,且版面疏密不如雕版整齐,但其效率是显而易见的。
同样的内容,抄写需数日,排版印刷只需大半日,且可重复使用。
“妙哉!虽不及雕版精雅,然应急备份,足堪大用!”
教谕喜出望外。
这意味着,在雨季来临前完成主要文献的备份,有了希望。
朱熹看着那些木活字和简陋的器械,又看看平静地站在一旁的陆怀安,心中感慨万千。
此人似乎总能在关键时刻,以一种近乎本能的、解决实际问题的智慧,提供恰到好处的帮助。
他不仅修缮了藏书楼,更为保存楼中的理与文,提供了利器。
“先生此法,功莫大焉。”
朱熹郑重道。
“此法非小人所创,不敢居功。能助典籍流传,便是此法之幸。”
陆怀安再次将功劳推回给方法本身。
最终,在陆怀安的指导和部分参与下,县学雇佣的工匠开始批量制作更多字模,并学习排版印刷。
重要的誊抄备份工作得以加速进行。
而陆怀安,在确保藏书楼主体修缮工程彻底完工、活字印刷流程走上正轨后,便向教谕和朱熹辞行。
教谕欲赠银钱以示感谢,陆怀安婉拒,只收下了约定好的工钱和一些剩余的、质地较好的木料边角,他说或许家中还有用处。
离开崇安那日,秋风已有些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