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精神一振。
关门里走出来几个人。
打头的是两名甲士,一左一右,中间夹着个女子。那女子穿的是郡主的衣裙,怀里抱着个孩子,被毯子包裹着。
女子走路有些踉跄,像是体力不支,脚步虚浮。
甲士搀了一把,把人送上了那辆围得严严实实的篷车。
帘子放下来,里头的情形便看不见了。
周长老的眼皮跳了两下。
他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没出声。
旁边的供奉凑过来:“看那孩子,就是陛下了。”
周长老点点头,把嚼烂的草茎吐在地上,盯着篷车又看了一阵,才开口:“跟上。”
大队人马缓缓开拔,沿山道向西。
马车走在队伍中央,不快不慢,前后各有一队步卒,左右骑兵压阵。阵型倒也齐整,间距拉得匀,每隔十步一个哨骑,时不时回头张望。
十几个人从山脊上起身,弯腰猫在灌木丛后头,沿着山脊线缀了上去。
一个供奉忍不住凑到周长老跟前:“长老,什么时候动手?”
“你催什么命。”周长老横了他一眼,“白天动手?这两百多号人你一个个杀过去?”
供奉讪讪缩回去。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供奉替他问了句:
“那依长老的意思——”
“等天黑。”周长老压低声音,“扎营歇下来,夜深人静的时候摸过去。边军再能打,哨兵打个盹的工夫总有吧?咱们敲晕几个,把篷车里的人带走,等他们发觉,咱们早进山了。”
有人声笑了起来。
“都给老子把嘴闭上。”
周长老骂了一句,自己脸上却也带着点笑意,
“保持距离,别跟丢就行。”
十几道身影沿着山脊游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辆篷车上。
没人回头。
也没人注意到,关门的另一侧——昨夜他们翻墙摸进来的那一边——吊桥悄无声息地放了下来。
一队骑兵从里头出来。
没有旗帜,没有号角。马蹄上裹了厚布,踩在土路上只有闷沉沉的一点声响。
四十余骑,出关之后,直接钻进了东边的山谷。
方向是东南。
等最后一匹马消失在谷口,吊桥重新收了起来,关门闭合。
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往南的山道,窄得厉害,有些地方两三匹马并排都挤不过去,队伍只能拉成长线,一个接一个地走。
赵玥儿骑在一匹黑色矮马上。
马不高,但脚力扎实,跑起来稳当。
她身上那件窄袖短甲是临出发前换的,袖口和腰带都扎得紧紧的,头发高高束起塞进兜鏊里。
远远看去,就是个瘦的骑兵,谁也认不出来。
她的骑术出乎陈默的意料。
陈默这个人不爱废话,但出关之前确实在马鞍旁边备了根绳子。他琢磨着,万一郡主不会骑马,就只能把人绑在马背上,捎带着走。
结果没用上。
赵玥儿不光会骑,还骑得像回事。翻上坡的时候身子压低,膝盖紧紧夹着马腹,过碎石弯道时缰绳一提一收,分寸拿捏得很到位。
这可不是那种只在马场里走过两圈的花架子,是真骑过野路的。
陈默收了绳子,多看了她两眼,没吭声。
他自己背上捆着皇帝。
赵济的烧退了大半,但人还迷糊着,眼皮沉得睁不开。一条宽布带从陈默肩头绕过去,把孩子兜在后背上,又在胸前系了个死结。赵济的脑袋搁在陈默的肩窝里,随着马背的颠簸一下一下地磕。
陈默怕磕疼了,扯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叠了两折,垫在肩头。
这个动作他干得笨手笨脚的。绑布带的时候绑了三回,第一回太松,孩子往下出溜;第二回太紧,勒得赵济哼了一声;第三回才算合适。
绑完之后他还特地扭过头问赵玥儿:“这样行不行?”
赵玥儿当时看了他一眼。
一个大汉,背上驮着个孩子,垫围巾的时候手指头都在抖,跟捏个生鸡蛋似的。
她点了点头。
“别磕着他后脑勺。”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