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快不行了,再用刑,死了,什么都问不出来。”
短短一句,把整个刑房说沉了。
那护卫头目盯了老太医三秒,把烙铁放回火盆,拍了拍手,
“行,先歇会儿。”
他走到福子跟前,蹲下来,与他平视。
“我就问你一件事。”
“那晚,马厩里头,到底出了什么事。”
福子闭着眼,睫毛在抖。
“你说你不知道,我信。”
那人声音放得极缓,“但你也听见了那三个字,对吧?”
“你总得让我知道,你是只听见了三个字,还是听见了更多。”
“这不一样。”
“你听得懂的。”
福子听得懂。
他当然听得懂。
这话的意思是:
只要你说你只知道这三个字,或许还能谈。
但如果你知道得更多,却咬死不说——
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他喉咙里滚过一股腥甜,牙关咬死,脸上什么都没动。
良久。
“就……就这三个字。”
他哑着嗓子,“我真不知道别的了。”
那护卫看了他很久。
最后站起来,冲旁边摆了个手,
“换地方关着。”
“等王爷的令。”
几个人架着福子往外拖,脚尖在地上划出两道印子。
老太医跟在最后,跨出门槛,回头看了一眼那地上的草席。
湿的,黑的,腥的。
他行医四十年,今天是头一回,不知道救人是为了什么。
……
平阳关,关内营地。
几道身影围在校场边,地上画了几条线。
陈默盯着那几道线。
猴子划的。歪歪扭扭,跟鬼画符似的,但陈默看得懂。
“十几个人,没马?”
“没有。”猴子蹲在地上,摇摇头,“步子快得很,我们几个趴在坡上,眼睛都没眨,一眨眼,人就换了位置。”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会功夫的那种快,不是腿长的那种快。”
旁边有人闷笑了一声。
陈默还是盯着地上那几条线。
他把昨夜的事在脑子里重新捋了一遍,捋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压着过。
赵承业知道小皇帝在云门五虎手里。
这是第一条。
但他不敢明着来抢。
这是第二条。
但就这么放走……
他肯定也不甘心。
所以来的这些人,八成是绿林里的散人高手,王府的供奉。
陈默用脚尖轻轻碾了一下地上最右边那根线。
太行山。
十几个高手,眼下最可能的落脚地就是太行山,在旧道上等着,等他们往那条路上撞。
“大哥,咋整?”猴子看过来。
其余几个弟兄也没吱声,齐刷刷把目光压过来。
陈默扫了一圈,没急着开口。
他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弟兄们自从跟着他,没怎么在“进退”上犹豫过。因为他向来给得出答案。但这一回,答案卡住了。
原本的计划是:
再待一天,然后带着赵玥儿、小皇帝,走太行山的旧道,回铁林谷。干净,稳妥,熟路。
但这条路,眼下走不了了。
对方十几个人,身手几斤几两不知道,埋伏在哪儿也不知道。他手底下都是战兵,战场上对阵没问题,可遇上绿林高手施阴招,就不好说了。
老五他们伤得不轻,能动是能动,但要跟人家在山道上真刀真枪拼起来,也不行。
他不能赌这个。
可留在平阳关,也不是办法。
医官已经说了,老五的伤控制住了,但后续怕有变化,建议尽早回铁林谷,那边更稳妥。
更何况赵承业那边说不定还有后手,没人能打包票就只是这十几个人的事。
陈默把这几条线在脑子里绕了一圈,绕来绕去,最后绕回原点。
走,有人堵。留,也是困。
他把地上猴子划的那几道线盯了片刻,伸手拿起一颗石子。
在那条歪线的右侧,重新轻轻划了一道。
“咱们……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