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提脸上堆着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毛贼?
能让镇北王府的警锣响彻半夜,杀得血流成河的毛贼?
他也不点破,顺着话头往下:“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只是……昨夜雷声之中,似乎还夹杂着几声更响亮的炸雷,震得屋里的茶杯都跳了起来。那声音,不像是天上的雷……倒像是……”
他故意顿住,做出努力回想的模样,“倒像是传中的……火器?”
赵承业笑了起来。
等的就是这句话。
“将军好耳力。”
他点了点头,毫不掩饰,“没错,正是火器。”
耶律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来之前,王爷就再三叮嘱,想办法探一探赵承业手里的火器虚实。
毕竟,林川曾是赵承业的手下。
林川都有那么厉害的火器,赵承业怎么可能没有?
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大笑两声:“早就听闻中原火器威力无穷,今日竟有幸……不知王爷可否让我开开眼界?”
“开眼界?”赵承业笑得愈发爽朗,“将军太瞧本王了。”
他站起身,走到耶律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要你家王爷点头,答应这门亲事。别见识,本王……送你们一个火器营!”
一个……火器营?!
耶律提愣在原地:“王爷此话当真?!”
“本王一言九鼎。”赵承业笑道。
只要能把女真人拉拢过来,他手里就有了足够的威慑力。
这笔账,早就算清楚了。
女真打什么算盘,他也早知道了。
林川的火器,把白山部打残,这对女真来,的确是件大事。黑水部不可能不关注到这一点。
而铁林谷虽然与黑水部做生意,但林川绝不会把火器卖给他们。
所以,对于黑水部来,和亲的筹码,再加上火器……
他们不可能不动心。
如果能用火器营,换十万女真铁骑俯首,换黑水部的旗帜插在北境线上,换他往南迈一步……
怎么算,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青州……林川想要就要吧。
那里有山有河,有地形优势,但再怎么好,也不过是西北苦地。
他在乎的,是中原,是江南。
西北苦寒,打下来喂不饱人,也发不了财。
中原才是根,江南才是命。粮、铁、税,哪样不从那边出?占个青州又能怎样?他要拿的,是那条南下的路。
林川堵着那条路,让他绕道。
好,绕就绕。
火器这东西,林川懂,他也懂,哪支军里没有火器?
只不过林川把它给重视起来了。
大乾朝里,只要有银子,火药匠人还不好找?
但有一件事,林川算漏了,或者,根本没放在眼里。
没有了地势优势,火器再厉害,又如何能抵挡数万铁骑?
青州多山,火器在那里自然如鱼得水。
但南下的平原呢?
开阔旷野里,骑兵冲起来,装药要时间,调炮位要时间,阵型一乱更要命。
林川引以为傲的那点优势,换了地形,都得打折扣。
一个火器营,出去挺吓人。
可到底,不过是诱饵罢了,称不上什么底牌。
汉人的底牌,是运筹帷幄,是万般筹谋,是合纵连横,蛮夷……哼哼,不懂的。
他今日让耶律提亲眼见识了昨夜的动静,就是要他回去,把话原原本本传给黑水部王爷。
我赵承业手里,不缺这个。
黑水部要什么,无非是钱、粮、武器,再加一个能压阵的后台。
他都给得起。
饵已经抛了出来,就看你耶律延咬不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