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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型位面·卡拉克斯。
当舰船穿透位面边界的那一刻,首先进入视野的并不是地表,而是一层厚重到近乎凝滞的星云尘埃,那些灰黄色的颗粒物质长期悬浮在高空,将整个世界包裹在一种恒定的昏暗之中,光线无法正常穿透,昼夜的概念早已消失,这里只剩下一种永远停滞的黄昏。
视线继续向下延伸,才逐渐显露出这个世界真正的模样。
卡拉克斯原本是一处矮人主导的矿业殖民位面,整个世界围绕资源开采而运转,大量的矿场与工业设施构成了它的核心结构,而生活物资,则依赖与外部神系的贸易进行补给。
但在被摩拉丁献祭之后,崩溃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以太风暴封锁了所有对外通道,整个世界被彻底隔绝,原本依赖外部输入的食物与能源,在极短时间内出现断崖式崩溃。
资源枯竭,土地失效,时间乱序。
曾经还能勉强维持的生态体系迅速崩坏,耕种失去意义,大面积区域转化为废土,整个星球只能依靠残存的工业体系维持最低限度的运转。
旧日支配者母胎的强大影响,使得这里的时间流速直接与现世彻底割裂开来,明明只是被献祭不到一年,但是这里面的时间,却已经经历过数代人的迭代。
在最初,数十座堡垒工厂,成为唯一的生命节点。
这些工厂不仅负责生产资源,还承担着食物合成的职责,通过极低效率的转化机制,将剩余物质转化为勉强可以维持生命的合成食品。
但远远不够,饥荒,成为常态,死亡,成为背景。
为了延续文明,这个世界做出了最直接的选择——彻底功利化。
所有不直接参与生产的行为,被全部剔除,艺术、哲学、娱乐、休闲,这些曾经被认为是文明象征的内容,在这里全部消失,智慧个体的存在被压缩到最基本的功能单位。
个体从童年开始便被纳入劳动体系,在工厂与矿场之间循环消耗,而那些无法提供价值的群体——无论是年幼的孤儿,还是年迈的老人,亦或是失去劳动能力的病患——都会被统一处理,以节约有限的资源。
更进一步的崩坏,来自内部。
各个堡垒工厂并没有形成统一的指挥结构,它们在资源极度匮乏的环境下选择了彼此对抗,通过掠夺与冲突争夺剩余的矿脉与能源,这种内耗不断削弱整体结构,使得这个世界在没有外力干预的情况下,也在加速走向终结。
不过,这只是最初的模样,在经历前两代人的绝望厮杀之后,卡拉克斯的生灵迎来他们的救世主——弗格瑞姆。
在卡拉克斯尚未彻底崩溃的时期,一枚被误判为普通陨石的坠落体击中了最大堡垒工厂外围的废料矿区,当时被派往现场的三名夜班工人,并未在撞击点发现任何金属残骸或机械结构,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不断流动、逐渐收束的光辉。
那光芒在他们的注视之下缓慢凝聚,最终化作一个毫无瑕疵的男婴,而这一过程本身,就已经超出了当时所有人的理解范围。
按照卡拉克斯那套极端功利化的生存法则,任何无法立即产生价值的个体,都应当被视为资源浪费并被清除,而当时的第三名工人苏拉克斯,正是以这样的逻辑试图当场终结这个异常。
只不过这一行为在瞬间被另一名工人图尔利以更直接的方式阻止,她的开枪并非出于怜悯,而是一种对未知的本能判断,而真正让这个婴儿被保留下来的关键,并非这一枪,而是随后发生的另一件事。
在坠落点的地面之下,竟然涌出了一股清澈的水源,这种在卡拉克斯几乎不可能出现的现象,被当场认定为神迹。
卡拉克斯还专门用一座石碑记录这件事情。
「那时,大地干裂如枯骨,尘埃覆盖万物,风行其上,卷起灰烬与死寂,卡拉克斯之地,久无水声,众民以尘为伴,以苦为食,世间再无甘霖之记忆,连老者之言中,也只余模糊之传说,仿佛水之一物,本就不曾属于此界。
于是,当那坠落之处裂开,当光芒消散于尘土之间,当众人尚未从震动与恐惧之中回神之时,有清流自地底涌出,不疾不徐,却澄澈如初生之光,那水无色无垢,绕石而行,润泽尘土,使干裂之地缓缓愈合,使死寂之土生出一丝未曾见过的柔软。
工人见之,无不惊惧,因他们从未见过此等景象,亦不知该以何种名目称之,唯有心中隐约生出敬畏,如见不可触及之物,如见久远传说自尘封中苏醒。
圣徒科林于是俯身触水,其指触及之处,寒意清明,使其心神一震,如久旱之人初得甘露,于是他抬首望向那尚未哭啼的婴儿,心中已有定论,遂低声而言:‘此非偶然,此乃神迹。’
——谨以此石碑,向伟大的完美凤凰弗格瑞姆献上诚挚的敬意。」
也正是在这一刻,第一位记录者科林为这个婴儿赋予了名字,他从早已被遗忘的古老神话中取出“为干涸大地带来甘霖与生机的水之使者”这一象征,将其冠于这个降临于废墟与尘埃之中的生命之上。
于是,“弗格瑞姆”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卡拉克斯的历史记录之中。
随后发生的一切,则彻底改变了这颗位面的发展轨迹。
在卡拉克斯的制度之下,所有孩童在年满六岁之后都会被强制纳入生产体系,而无法完成定额者会被直接淘汰,这是一个不容违背的底层规则,但弗格瑞姆从进入工厂的第一天起,就展现出与常人完全不同的能力结构。
他不仅能够以远低于平均耗时的方式完成双倍以上的生产指标,更能够在实际操作过程中精准识别出设备运行中的缺陷与隐患,并在缺乏完整技术体系支撑的情况下完成优化与重构。
这种能力并非局部改善,而是系统性提升,在他的持续介入之下,卡拉克斯的核心生产设备逐步被重塑,采矿效率显著提高,事故率大幅下降。
而这一系列变化所带来的,并不仅仅是产出的增加,更是对整个工业结构的重新塑形,而在这一过程中,他也逐渐从一个高效个体,转变为整个生产体系不可替代的核心节点。
但弗格瑞姆的影响,并未止步于物质层面。
在工厂深处尘封的旧档案中,他重新整理出了那些早已被废弃的内容——艺术、雕塑、音乐与哲学,这些在卡拉克斯被视为无用之物的知识,在他的重新阐释之下,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他提出“形式与功能必须统一”的理念,认为一件事物的价值,不应只体现在效率之上,而应同时具备结构上的完整与表达上的优雅,这一思想在最初并未引发广泛共鸣,但随着他的影响力不断扩大,这种理念逐渐渗透进整个社会结构之中。
当他年仅十五岁时,便已凭借无人可替代的技术能力与累积的威望,进入了卡拉克斯堡垒工厂的统治议会,并在事实上成为这座城邦的核心决策者。
而此时的卡拉克斯,已经处于全面崩溃的边缘,各个堡垒之间的内耗不断加剧,资源的枯竭与结构的失衡,使得整个世界随时可能彻底崩塌。
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弗格瑞姆选择了另一条路径。
他没有通过战争与压制来完成统一,而是以资源重构作为切入点,他先行修复周边废弃矿场,并建立低能耗的循环系统,使卡拉克斯在历史上第一次实现了资源与食物的盈余,在此基础之上,他将这些技术与方案无偿分享给周边城邦,并提出唯一的条件——停止劫掠,加入联盟,共同重建这个濒死的世界。
绝大多数城邦选择接受,因为他们在其中看到了延续的可能,而非继续在内耗之中等待终结,但在这一过程中,仍有一座城邦拒绝了这一提议,他们选择维持原有的掠夺模式,以短期收益对抗长期崩溃,这种选择并不特殊,反而是卡拉克斯原有逻辑的延续。
弗格瑞姆已经准备亲自前往最后一处不愿意做出变革的城邦去……开会。
年轻的小凤凰希望能够通过开会解决问题。
而此时此刻,夏修所在的舰船停留在高轨道上进入隐身模式,他则是站立在卡拉克斯为弗格瑞姆所立起来的石碑面前。
“完美凤凰……弗格瑞姆……”老父亲微微眯着眼睛,念出了通过资讯翻译而来的石碑内容上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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