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鸡犬不鸣。
南郑城中,赵府。
陈安斜倚卧榻,闭目养神。
其赤膊上身,显露出刀削斧剁一般的精壮肌肉,又有纵横交错的伤疤几处,乃是随赵林几番征战而留下的军功章。
下着犊鼻裈,形似短裤,两个小腿处缠满绷带,依稀可见贴着小腿的竹板。
那是他在湔水河畔,面对成千上万的箭雨,独自逆流而上,舍命救下赵林性命而付出的代价。
此番入汉中,待安顿好赵云妻小之后,陈安便被汉中王亲自过问旧伤,得知是赵林遣他来寻华佗治疗,还曾言:
“泰宁忠肝义胆,冒箭雨而救主,真忠勇之士也!”
欲召华佗为其诊治,又得知陈安随身携带赵林书信,遂请内侍引其拜访华佗。
赵林的面子确实好使,只一封手书,便叫华佗亲自为陈安诊治旧伤。
治疗期间,陈安执礼甚恭,却被华佗以礼相待。
须知经过当年成固之战后,华佗之言辞犀利,整个汉中谁人不知?
前些时日汉中王刘备嫡子禅,不慎摔伤了腿,请华神医进王宫医治,当时华佗看过刘禅伤势,直截了当道:
“不过是跄破了皮,何须医药?老夫若晚来半日,恐世子之伤已然痊愈矣!”
言罢,便拂袖而去,旁人莫不敢拦。
陈安之旧伤在于当时双腿被十数支利箭射穿,筋骨受创,当时只以诸葛亮所赠金创药外敷,未曾有医官诊治,故而伤势愈合之后,留有结节,使行动不便。
华佗早闻陈安冒箭雨救主之事,怜他年少,敬他忠义,不忍见他伤残,又有忘年交赵林亲笔书信,恳切托付,故而使出了浑身解数。
先以木架固定陈安双腿,饮下麻沸散,再以利刃切开皮肉,割开结节,缝合筋肌,皮肉,再以秘制药粉撒在创口处,以纱布裹住。
取粗壮竹子刨开,打磨毛刺,以竹片的弧度固定小腿,以防陈安用力过猛时将脚筋抻断。
这一套手术下来,陈安昏昏沉沉不知疼痛,华佗却累得满身大汗,气喘吁吁。
好在手术非常成功,以华佗的经验判断,再换药三次,休养月余,日常行动便无甚大碍,静养百日之后,便会恢复如初。
只是以后阴天下雨之时,难免会有些疼痛。
此时陈安刚换过一次药,双腿又痒又痛,难以入睡,故而依在榻上,思索近日所闻。
自汉中王治南郑,蜀地留下必备的文武官员镇守蜀地,其余文武不分新旧,大多随刘备入南郑为官。
此时城中大小官吏无数,分作三派。
其一,为荆州旧臣,以庞统、简雍、糜竺等人为首,人数虽少,却多为实权官职。
其二,为蜀地降臣,以法正、黄权、刘巴等人为首,人多势众,也有不少实权职位,但大多为虚职或闲职。
其三,为中立派,如诸葛亮、赵云、张飞等人。
中立派或是身居高位者,或是志在天下者,皆无心与人争斗,只以汉中王之志为己任。
三派之外,尚有如魏延者,看似属于中立阵营,实则心向荆州旧臣,只是如今领兵在外,不曾参与权利之争。
又有如王累等人,看似中立,实则倾向荆州旧臣,或是因家族沾亲带故,或是与旧时同僚相处日久,为故交裹挟。